看着下面吵成一团,自己的臣子几乎都要跳脚了,竟还说不过一介命妇,顿时让楚帝觉得脸上无光。
他给了宣德一个眼色,惯会察言观色的宣德大喝一声:“诸位别吵了,皇上有话说。”
殿上终于肃静了下来,楚帝冷了冷目光,看着站在殿内舌战群儒的萧陈氏,道:“你是昨夜献药才来的揽月殿。”
“是。”萧陈氏回答。
“可你身上竟然带着合离书,似乎知道今日要在这殿上闹一出。”
看到楚帝的心思如此敏锐,众位大臣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跟一介妇人吵架吵得脸红脖子粗,竟然还没吵过,太丢人了。
可皇上早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吾皇果真英明。
天家英明,自己怎可继续愚钝,白白少了个在万岁面前露脸的机会。大臣们一个个赶紧竖起耳朵,想着再抓萧陈氏一个破绽,好好发挥一番,让皇帝看看他的臣子吵架,不,争论起来也是能占上风的。
唯有萧禾平静如初,萧陈氏被楚帝抓了这么大一个破绽,竟也是一派从容。
“陛下也知道,我这性子,好打抱不平,整日得罪人,但萧将军是朝廷重臣,我不能连累他啊,所以这合离书,隔三差五我就让他写一封,我随身带着,想着万一我惹了什么事,自己担着,这不刚好就用上了。”萧陈氏理不直气却壮地说。
“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你也随身带着?”楚帝接着问。
“是啊,本来这金牌是供在府上的祠堂里,可是我就不明白,为啥免死金牌不是金的竟是铜做的,是不是太上皇和陛下有什么寓意,我们还没有领会,就时刻带在身上,整日琢磨,我还是没琢磨出来,没想到今日又派上用场了,果然是个好东西。”
面对眼前妇人的胡搅蛮缠,楚帝却不打算跟她缠下去,平静地对萧陈氏说:“行了,你说的事,我自会去查。”然后又吩咐道:“礼部也着手辰儿的后事吧,萧陈氏,让辰儿入棺吧。”
这时,萧陈氏却突然扑到棺木上,伸开手臂抱住棺木。
“放肆”,楚帝和诸位大臣同时喝出声来。
萧陈氏却没有撒手:“陛下,宁妃让我带句话,她想让六皇子葬入境北云城。”
“荒唐,文惠王是顾家的子孙,怎能不入皇陵。”楚帝真觉得萧陈氏,有些给脸不要脸。
可顷刻,楚帝脑海中又想起他和宁妃在云城的日子。
那里没有朝堂争论,没有熙熙攘攘,他看着心爱的女人,从嫁进来时眉头总是紧皱,到最后终于敞开心。两人的生活是那么安宁,那么幸福,那是他生命里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想到自己深爱的女人,楚帝的目光散去了些许寒气。
萧陈氏离开棺木,跪下给楚帝行了个大礼,“陛下,宁妃娘娘说,可否将六皇子的衣物葬入皇陵,六皇子,还是葬入云城吧,皇上定能明白宁妃此番深意。”
楚帝思索了片刻,对萧陈氏说:“她倒是会找人办事,那就如宁妃所愿吧。”
礼部尚书和督察院的几位院判刚要谏言,楚帝又言:“萧陈氏大胆犯上,死罪可免,不管你跟萧禾是否合离,朕再给你们赐婚。”
萧禾上前正要下跪,楚帝厉声道:“褫夺萧禾辅国大将军的官职,三日后离开上京,去守云城吧,带上一千兵士足以,其余兵权暂由兵部接管。”
听闻楚帝之言,萧禾赶忙跪在自己夫人的身旁。
楚帝的右手在龙椅的把上摩挲了一会,“萧禾氏,你的诰命夫人也别当了,你和萧禾一起去云城,给朕和宁妃看守辰儿吧……”
……
很多年以后,还有人会提起萧陈氏在大殿上的事迹,她泼妇之名更甚。
一闹,闹掉了丈夫的官职,一闹,闹丢了自己的诰命。
……
寺庙早祷的磬鼓声已敲响,又是一日清晨。
萧府的诸位主子在正堂吃着早膳,萧家规矩简单,若无事,皆是一家人同桌用饭。尤其今日早膳之后,要进宫谢恩,估计大半天都没有饭吃,因而这顿饭一定要吃饱了。
许昭影忙碌着为公婆布菜,萧夫人唤了唤她,“说了多次,怎得还记不住,你快坐下吃饭吧,一会凉了。”
看了一眼萧夜白,见他点点头,许昭影便也坐了下来。
任梵书笑了,“弟妹你莫觉得不好意思,嫂嫂我刚进门时也像你那般,生怕将公婆伺候不好了,可咱们府上的公婆,惯不爱媳妇伺候,这府的规矩向来浅。”
萧夫人望着自己的大儿媳妇,眼中一片慈爱,“当年你性子内向,话可是少得很,如今嘴皮子倒也利索了,小心我这个婆婆给你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