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许久不见的司规坐在他的对面，他看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陆小鸟打量他的眉眼，发现他其实有一双极为好看的眼，微微往上挑，他穿着一身黑衣，整个人散发着阴郁的气质，陆小鸟以为自己会生气，会愤怒，却竟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还是司规先开口：“喝茶吗？”
他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套茶具摆在陆小鸟面前，动作行云流水，好看至极，这么一看，他确实很有魅力。
陆小鸟没有拒绝，端起茶杯，他内心很多疑问都堆积在一起，反倒没那么好排列顺序一个一个吐出来，不如先喝一口茶。
司规的样子，像是慢慢聊的样子。
陆小鸟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其实他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生气了。
司规说：“你觉得我是什么呢？”
陆小鸟一下子被他这个问题问住。
“笔落生花，主播，还是一个死去的人？我并不是活着的人，只是一个必须寄宿在别人身上才能活下去的意识，是谁取决于意识者本身，你觉得我是谁，我就是谁。”
他说得很玄乎，陆小鸟一下子就陷入了哲学的思考当中。
“我并不是真正的笔落生花，我只是一个意识，我没有真正的自我，我有时候会想，当真正的笔落生花出现，我还是现在的我吗？诚然，我骗了你很多，或者说几乎没有一句真话。”
陆小鸟看着他，诚恳问道：“能告诉我，你说得哪句是真的吗？”
他愣了一下，轻轻的笑了起来，然后给陆小鸟倒上一杯茶：“喝茶。”
陆小鸟：“……”
司规说：“有时候我会想，我到底为什么存在。”
陆小鸟：“不管怎么说，你已经存在了。”
司规就又笑了，轻轻的笑了一会儿：“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就很喜欢你，那时候成思哲不打算往你那边走，是我看到你的灵魂坐在树荫下，自言自语，哀嚎的样子让我觉得很有趣。”
陆小鸟：“你从最开始就打算接近我？”
司规：“那时候我并没有很多记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成思哲的另一个人格，又或是其他的谁，这个不重要，是的，我从最开始就打算接近你。”
陆小鸟：“……”
司规：“我可以说，我曾有过很多很多阴暗的念头，我想过占据你的身体，抹掉你的自我。”
陆小鸟先是一惊，接着又是一愣。
司规：“我并不是个好人，我对你做得所有一切都是有利所图，我把你们玩弄得团团转。”
陆小鸟：“骗子。”
司规：“……”他先是一怔，接着笑了起来。
陆小鸟不知道怎么，觉得有些难受起来，他说：“我虽然还是不了解你，但是我却知道你绝不是你说得那种人。”
“你确实欺骗了我。”
“甚至没有一句实话，但是，你也不能够这么说你自己。”
陆小鸟难受得想哭，他忽然意识到司规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想要让他讨厌他，甚至恨他，可是这个人明明曾经，保护了他无数次，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印象。
却又想把这个印象给击垮。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坦诚，明明他在他面前什么秘密都没有了。
司规：“傻孩子，你总是把人想象得太好，你还没见过什么坏人。”
陆小鸟抬起头，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刺痛了司规的双眼，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想要触碰，却又慢慢缩了回去。
司规：“我有时候总想，我要是早几年，遇见你就好了，在我没有死去的时候。”
陆小鸟抽了抽鼻子：“什么意思。”
司规：“我只是一个没有形体的意识，连真正的灵魂都不是，给不了你什么。”
陆小鸟：“……”
司规：“其他人，任何一个人都能够做到的事情，我却给不了你，谁都有资格喜欢你，但是我没有资格。”
陆小鸟眼泪突然像是控制不住一般流了下来。
司规：“你看，我连替你擦眼泪都做不到。”
陆小鸟自己把眼泪擦干净：“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要走了？”司规：“其实我很卑劣，我无处可去，刚刚说得话也只是博取你的同情，但是你却为我这个骗子而难过了，为什么？”
陆小鸟一下子被问住了。
司规：“你害怕别人对你的喜欢，你总觉得不真实，也不相信谁会喜欢你，任何人对你的付出，你都可以很冷漠的接受甚至利用，但是你却为我难过，你喜欢上了我吗？”
陆小鸟：“……”
司规轻轻的笑了起来。
陆小鸟：“你，你耍我。”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欣喜，又或是该难过。
司规：“人类总是会被别人的三言两语轻而易举地欺骗，你早应该看清楚我是个骗子。”
但是陆小鸟却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他说：“你的死亡也是一个谎言吗？”
司规朝他笑了笑：“你这个世界结束了，可以把我以前的世界翻出来看。”
陆小鸟：“我总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不值得人喜欢和去付出什么，也许你说得没有一句真话，但是你做得那些我都看在眼里，不是你几句话就能够扭转的，我不是相信你，我相信我自己。”
陆小鸟：“我总觉得你藏着一个大秘密，你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司规轻轻的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他朝他眨了眨眼睛，微微上挑的眼睛轻轻一眨，陆小鸟突然感觉到心里一动，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
他竟然极为大胆的说：“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说的喜欢，我都不相信，但是我却相信你，相信你这个骗子满口的谎言，觉得你是喜欢我的。”
司规：“有些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伸出手，穿过陆小鸟的发鬓，叹息一声：“可怕又较真的小孩。”
陆小鸟抬起头，一脸依赖的问他：“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的。”司规轻轻道。
“真正的碧落生花又是什么意思，他出现了，你就会离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