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壁的猫,满天的星光注视着我们,注视着我们的尽情欢笑。——托尼·帕金森《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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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课就暂时先讲到这里,下课吧。”顾清素轻轻摘下眼睛,顺手挂在了领口上,默不作声地收拾着讲桌上的东西。
“顾老师,需要帮忙吗?”有几个学生路过江桌看见他拿了不少资料,笑眯眯地问道。
顾清素强忍着头晕的不适,勉强笑道,“不用了,快去吃饭吧,我自己拿就行。”
正好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学生们早就一哄而散赶去食堂了,教室里瞬间只剩下动作慢悠悠的顾清素。
好不容易抱着东西回到了办公室,顾清素只感觉更晕了。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早知道昨晚就不熬夜写教案了。
明天就是中秋小长假了,顾清素想着能安安心心等江斯年回来出去玩一玩,就提前熬夜写好了假期后要用的教案。
他实在有点晕,只好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想早一点回家。
“小顾,我们走了啊。”“走了啊。”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三三两两的走了,又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打开了手机通讯录,对着排在第一位的“江江”就要拨出去。
差点就拨出去了。
“糊涂什么呢……”顾清素喃喃道,“江江在国外出差,他那边现在是凌晨啊……”
今天的地铁好像都变得有点拥挤,随处可见拉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的人。
已经开始有下午没课的学生离校了。
对啊,明天就放假了,顾清素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江江什么时候回来呢?
家里空空荡荡的,一点热闹劲儿也没有。
江斯年三天前就已经出差去了,卫华当然跟着他一起去,召南中午也从不回来。
江怀绪听江斯年的安排,上周刚去了外地的分部视察,赵弘喻和导师团队闭关研究课题,说是至少一个月才能回来。
顾明琚时间更久,上个月刚作为交换生被保送到新西兰上学去了,说是一年才能回来。
看来三个孩子今年是不太会回来了。
“冯姨?”顾清素疲惫的换好鞋子,探头喊着,“冯——”
喊了一声他才想起来,平常做饭打扫的冯姨昨天也回老家去了,要到假期后才会回来。
这下真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自己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别墅实在有点无聊,一看见空荡荡的屋子顾清素就更不想做饭了。
反正是一个人,随便对付一下得了。
他打开手机准备点外卖,有点无聊的歪在沙发上,一边等外卖一边看着嘻嘻哈哈的综艺节目。
但他一点儿也没力气笑,甚至还有点想睡觉。
外卖来的很快,快到这个综艺节目只放了开头的十几分钟,门铃就被按响了。
饭是到了,但顾清素突然就没了胃口,一股突如其来的燥热蒸的他浑身发软,他现在是又晕又困。
刚打开欣赏了不到三秒钟的外卖就这样被彻底抛弃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顾清素突然被刺耳的来电铃声惊醒了。
“……喂,谁啊?”他闭着眼熟练的划了接听,连看都没看。
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怎么,连你老公都不认识了?”
他这才草率的把眼睛掀开一条缝,看清了备注,“江江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你要回来了吗?”
江斯年今天要去看项目进度,所以一大早就起来了,估摸着国内时间应该是傍晚,就想着给顾清素打个电话。
“没有,今天回不来,这边现在是清晨,我刚起床,”江斯年听他声音有点迷迷糊糊的,“你在干什么,睡觉吗?”
“嗯……在睡觉,”他声音懒懒的,听起来有点疲惫,“上午放学我就回来了。”
“现在睡觉,你晚上还要不要睡了。”
江斯年以为他是没睡醒,有点心软,“那我不闹你了,你再睡会儿吧,委屈你晚上自己做饭吃了。”
顾清素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有点想撒娇说自己不太舒服,却听见江斯年那边似乎有人在说话,又乖巧的把话头收了回去。
“我得走了,今天有点忙,晚上不一定能和你视频了,”电话那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好好照顾自己,我很快就回去了。”
“好。”顾清素迷迷糊糊的闭着眼,下意识乖巧的点点头。
被江斯年一通电话弄醒了,顾清素这才比刚才稍微清醒一点,但是睡觉前的疲惫感和头晕不适却依然没有减少。
一退出电话界面,他这才看见自己错过了多少消息。
“有福不同享,有难必解散”99+
神秘且高冷:@复得返自然 顾叔,分部这边突然有紧急事件要处理,今年中秋我就不回去啦。
闭关勿扰:@复得返自然 顾叔,课题现在有重大进展,我得继续在实验室里抓紧时间,今年也不回去了。
小爷是学霸:@复得返自然 大伯!!!我没抢到机票呜呜呜
顾清素:“……”
看来他猜的还是挺准的,三个孩子今年中秋都不回来了。
消息有点多,大部分都是三个孩子互相嘲讽的絮絮叨叨,间或夹杂着江斯年两句冷不丁的风凉话,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手机嗡嗡两声,顾清素退出群聊一看,是召南刚发给他的微信。
白白很白:清素,今天蛋糕店有周年庆活动,总部要团建,今晚我就不回去了,明天可能会晚一点回家。
后面跟了一个累瘫的表情包,有点可爱,顾清素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晕晕乎乎回了个“好”,他就没什么力气再翻看其他不怎么重要的消息了。
拉下通知栏,一眼望过去都是广告和新闻推送、热点推送——总之全都是系统消息。
顾清素突然有点烦躁,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委屈。
他索性关上手机,翻身又躺了回去。
北京时间晚上六点三十七,天还不怎么黑,但是已经有窗户亮起了暖黄的灯盏。
有点燥热,他烦躁又赌气的蹬开被子,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瘫在床上,脑海里纷纷扰扰的飘过了好多细碎的思绪。
大家今晚都不在家,还有一天就是中秋节了——今年中秋节又没办法聚到一起。
不团圆的中秋节叫什么中秋节?
顾清素有点戚戚然地想,自从孩子们大学毕业以后,好像大家都一下子忙了起来。
连逢年过节想团聚都很难凑到一起。
乱七八糟的想着,顾清素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这一睡就是几乎一天。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嘶……”他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却发现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嗓子也干的涩疼。
头疼的快要炸了。
“千万别生病……千万别生病……”顾清素一边碎碎念,一边翻箱倒柜找温度计。
又是一个不按他计划走的事,高烧39°1。
“艹……”
顾清素少见的爆了个粗口,他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把温度计随手放到了床头柜上。
现在四肢发软又浑身无力,大家都还没回来,上哪儿买药去?
他打开手机敷衍的翻了两下,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发出去一条消息。
好不容易爬起来,拖着身子去卫生间拧了一条凉毛巾回来,就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
把毛巾往额头上草草一搭,就又瘫在柔软温热的床铺间了。
算了,不麻烦别人,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
“唔……”
顾清素翻了个身,感觉额头上的什么东西一下子滑落下去,随即又被放了回来。
好凉……
他听见有人叹了口气,还有吵吵嚷嚷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似乎就聚集在耳边和周围。
“……别闹,他还没醒……”
顾清素迷迷糊糊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是江斯年在斥责谁一样。
“江江……”
江斯年刚把毛巾重新搭回顾清素额上,就听见他梦呓着喊自己名字。
一下子就心软了,看见他皱着眉头难受的样子是又气又心疼。
“要不然还是送大伯去医院吧?我怎么觉得退烧药不管用呢……”
昨天在群里嗷嗷叫,说自己没抢到飞机票的顾明琚此刻正倚在门边,半个身子都歪在旁边的赵弘喻身上,神色很是担心。
要抓紧时间研究课题不回家的赵弘喻叹了口气,微微偏了偏身子,好让顾明琚靠的更舒服一点,“累不累,不是说时差没倒过来吗?要不然你也去睡一觉。”
顾明琚看起来十分意气风发,甚至还有点神清气爽,一点儿也不像他自己说的“没倒过来时差”,反倒像是睡足了似的。
应该在分部视察的小江总没他俩话多,此刻刚从卫生间换了一条毛巾出来,重新递给了江斯年。
“你俩不干活就下去帮卫叔他们去,”江怀绪踹了顾明琚一脚,“不累就干活去,弘喻你少惯着他。”
顾明琚委屈的撇了撇嘴,想回踹又怂的不行,只好骂骂咧咧的跟着哭笑不得的赵弘喻下去了。
“阿清,你感觉怎么样?”江斯年一见人醒了,立马用额头贴着他脸颊试了试温度,“头还疼吗?还难受吗?”
顾清素有点茫然,“江、江江?你——”
这是做的什么梦?他刚才不是还说今天不回来吗?
顾老师丝毫没意识到那个“今天”已经变成昨天了。
江斯年心疼的亲了亲他唇角,“生病了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非要自己逞强也不肯找人帮忙?你这是什么坏毛病?”
顾清素还懵着,下意识就跟着江斯年的话回答下去:“你们都没在家……我不想麻烦大家——”
话音刚落,就被贴近的温热气息给封住了音节,强制阻拦了他剩下的话,用力却温柔的汲取着他所有的气息。
这个姿势让顾清素根本没办法挣扎或者逃开,只能乖乖的任由江斯年辗转反侧的传递气息。
“生病了一定要告诉我,”江斯年微微分开一点距离,无奈又歉疚的望着他,“阿清,你用不着逞强。”
“咳……爸,毛巾还要吗?”江怀绪背对着他们,干巴巴的举起手里的毛巾。
顾清素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瞪大了眼睛,“怀绪?!”
江怀绪感受到背后两股交织着冰与火的视线,顿时身形一僵。
“好的我知道了,我先下去了。”小江总带着毛巾火箭似的窜了出去。
真·落荒而逃。
“还难受吗?”江斯年已经起身坐到了床边,“哪里不舒服要快点说。”
顾清素摇摇头,“没事了,只是有点累,我——”
“闲人都走了,这几天欠我的,先提前补一点吧,”江斯年掀开被子,翻身压了上去,“我等不及了。”
顾清素:“?不是、等一下——我说等——”
江斯年没给他说完“等一下”的机会,就已经把宽松的家居服轻轻松松掀开了。
这下好了,上下失守,一块地都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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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快两个小时了,他们怎么还没下来,”顾明琚奇怪道,“绪宝,你确定你出来的时候大伯醒了吗?”
江怀绪忙着切配菜,没空回头,“我确定,我都听见顾叔喊我名字——哎白叔,这个也要切吗?”
顾明琚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行,我得上去看看,别是大伯再——哎哎哎!卫叔你拽我干嘛!”
赵弘喻正忙着和召南凑在一起研究汤的火候,没在顾明琚身边,没能看得住这到处乱窜的小少爷。
得亏卫华及时出手,没等他迈出两步就眼疾手快的揪住他领子,把人钉在了原地。
“别上去,”卫华面无表情的说,“上去只有惨死这一个下场。”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问就是我博览群书学富五车。
顾明琚:?
听不懂但害怕的瑟瑟发抖。
顾清素还没走到楼梯下面就闻见饭菜的香味了,说什么也不肯让江斯年再抱着,非要自己走下去。
“好香啊,”顾清素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他看向了三个打打闹闹的孩子,笑的眼角那细纹都隐约可见,“不是说今年不回来了吗?”
“呃……就很巧嘛,”顾明琚耸了耸肩,狡黠的眨眨眼,“那些喜欢我的外国女孩争着要送我机票呢,我随便拿了一张就回来喽。”
赵弘喻瞪他一眼,“你能不能有个正形——我就是,课题正好提前结束,就回来了……”
顾清素笑的合不拢嘴,“真的吗?”
“真的,”江怀绪笑眯眯的说,“分部那边也没那么要紧,晚几天处理也没事。”
三个孩子默契的对视了一眼,一下子笑了。
江斯年推着顾清素去水池边洗手,又和以前一样念叨着让孩子们洗手吃饭。
召南又在拎着汤勺笑骂卫华,三个孩子一如既往的闹成一团,顾明琚嚷嚷着“小鱼儿你欺负我”,江怀绪笑的前仰后合给大家分发餐具。
顾清素开心的有点想掉泪,心里那些褶皱像是一下子被春风抚平,瞬间温暖柔和起来。
那温暖流淌过四肢百骸,跳动着淌进他心尖尖里。
他笑了笑,身后的落地窗外是星星点点的暖黄色灯光,还有不知何时绽放的五彩绚烂的烟花。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现在不用千里了,今夜一起共婵娟。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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