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通不打草稿的瞎编惊呆了众臣,莫名其妙被安上“劝谏”美名的顾丞相神色倒是毫无变化,甚至还十分淡然,显然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
江斯年扬了扬下巴,“礼部尚书,这件事交给你了,明日辰时之前,朕要看到大选名单。”
“……微臣遵旨。”
礼部尚书一脸茫然,不是说不大选了吗?陛下您怎么又给我们找事干?
许义比顾清素还面无表情,谁知道陛下又吃错了什么药、起了什么兴致,只要能折腾臣子他就干劲十足。
许大人怜惜的目光落在了了发呆放空的顾清素身上。
真是辛苦顾丞相了。
程方的神色就像洒了颜料的染坊,红红白白青青紫紫,十分好看。
估计是想起自己正二品的官位也必须交出女儿吧。
江斯年看着一屋子脸色大变的众臣,佯装出一副诧异:“众位爱卿怎么都不说话了?朕同意大选了,众位爱卿不开心吗?之前是谁吵着嚷着一定要朕大选的?”
那两个突然遭此变化,一年俸禄都白罚了的倒霉蛋简直是所有臣子里最想哭的。
陛下,那微臣之前罚的一年俸禄,能不罚了吗?
江斯年故意装作没看到他们两个渴望中带着心如死灰的表情,折腾了一通也达到目的了,满意的退朝了。
看来大齐的臣子们,一个比一个爱财,当今圣上可算是拿到把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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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素大概是听了江斯年的话,为了以身作则让江斯年以后少去后宫,最近去德宁宫的时间也少了。
她又听说了大选的事,想找个人说说话也找不见,终于舍得把弟弟妹妹召进宫了。
沈清越答应她长姐在宫里陪她住三天,这会儿正撒着欢儿在床上滚来滚去,不停地夸着这锦缎有多软。
沈清婉终于露出了连日来头一个如此开心真实的笑容:“喜欢我就命人再做一套,给你送回去。”
“真的吗!那我就要这套,我保证以后天天都盖!”沈清越笑的像朵花,“谁叫我哥今天来不了,他肯定很羡慕!”
沈清越的性子活泼开朗,但该有的端庄得体和她长姐也学了个十成十,活泼和端庄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揉在她身上,经年累月地合并出一种奇妙的魅力。
她好像总是能因为一件小事就开心起来,今日饭菜里没有她最讨厌吃的姜、昨日的课业被先生夸了一句字写得好,这些通通都能让她开心一整天。
她的快乐总是简单而又美好。
这是沈清婉一直羡慕的,她心里总是装了太多事,总是太容易思虑周全,太容易被“得体”给框住,好像跳开了“辅国公嫡长女”这个尊贵的身份,她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了。
她用这个身份,活了将近二十年了。
“我听冬离说,你最近又认识了新的人?”沈清婉替她拢了拢裙摆,“热的话我再让人拿些冰块来。”
沈清越却突然有点支支吾吾的害羞:“是、是啊……就是在珍器坊遇见的……”
沈清婉一打眼就看出来她的少女心思,含笑道:“这是哪家公子,这么容易就入了小越的眼?”
“长姐!别打趣我了……没有的事——就是、就是、赵大人家的三少爷……”她羞的恨不得钻进被子里,刚刚的欢脱一下子没了。
沈清婉笑意更甚,起了逗她的心思去轻拽她被角:“大理寺少卿的三子?叫什么名字啊?我让人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配得上小越。”
“能的!”沈清越急了,脸颊绯红,生怕她长姐不满意,“他、他人很好……他还——哎呀!长姐!”说了一半反应过来沈清婉在逗她,顿时更羞了,这回说什么也不肯说了。
“当真?”沈清婉又惊讶又好笑,“当真人很好?能配得上你?”
“长姐!”沈清越羞恼着把刚露出来一点的几个指尖又缩了回去,埋在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长姐再笑话我,我、我就不出来了!”
沈清婉乐的手帕都笑掉了,一点点拨开她被角,轻轻地给她擦额上的汗:“好啦,没有笑话,听你这样说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小越有喜欢的人了,我很开心。”
她抚着妹妹微湿的发丝,撩开一缕:“这样的好福气,长姐是得不到的。”
沈清越有点懵懵懂懂:“为什么得不到?皇上不是对你很好吗?”
她一下子噎住了,可又没办法说清楚实话,“是……是很好,我宫里什么都不缺……但有一样东西,皇上给不了。”她摸了摸沈清越的发丝,“他给不了真正的喜欢。”
“为什么……给不了?他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对你好、还要娶你?”
沈清婉不是很想告诉妹妹这后面复杂的关系,她想保留沈清越这份难能可贵的简单快乐。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她微微一笑,有些神秘,“天神掌管星宿,星宿就一定要服从天神的安排,不然它就会从夜空里陨落,从此就再也见不到它了。”
沈清婉用讲故事的姿态,成功压下了沈清越的兴趣:“我听不懂……星宿是什么?为什么它们就一定要听天神的?它们不是独立的吗?”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小越要听吗,这个故事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她微笑着用帕子给沈清越扇了扇风,带来了丝丝缕缕的凉意。
“不听了……”沈清越噘着嘴,“一点儿也不好听,好没意思,什么星宿、天神,我听不懂。”
沈清婉要的就是这个结果,“那我不说了,我带你去吃绿豆糕,好不好?”她笑了笑,把人从床上拉下来,“我这儿小厨房的荷叶粥也好喝的紧,你铁定喜欢。”
一听有好吃的,刚才那个晦涩难懂的故事瞬间就被她抛到脑后了:“荷叶粥!我要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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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选的时间定到了明年三月,名单早早就送到了江斯年案头,他乐颠颠地跑去和顾清素讨论了,那兴奋劲儿堪比闹市挑新鲜小玩意。
“哎这个怎么样,听说性子也很骄纵,放她进来和程沁好好玩。”江斯年十分认真。
顾清素一脸奇怪:“?你认真的?不怕后宫吵得你心烦?”
江斯年伸了个懒腰:“尽管吵去,等封妃大典结束,寻个理由杀一儆百不就行了?威胁这一招还不好使?”
“……你认真的?”
江斯年比他更奇怪:“为什么不是认真的?不就是让她们进宫给我演折子戏看吗?那不然要一群叽叽喳喳的花瓶干什么,平白吵得我心烦,还打扰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