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出来了,没事了。”
宋博修生生克制下抚摸计城头发的想法,只能用苍白的语言笨拙地填着计城新增的沟壑。
他的左手打着点滴,而宋博修坐在他的左手边,计城缩起稍微缓过劲来的身体,蜷缩着躲进被子里,只留了一只手和头顶在外面。
宋博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小声道:“我在隔壁,有事叫我,我听得见。”
没有人回应他,宋博修只身离开。
东方鱼肚白的梦没有光顾梦中无力奔跑的计城,盖得死死的被子让他透不过气,终于在濒死一瞬,他惊醒了,被子之外的光照亮了他黑暗的梦。
他揉着紧皱的眉头,怎么也驱散不了眼前的场景,计城靠在床头,如木偶一般望着天花板。
病房外面偶尔有走动的声音,计城听了有些许安心,但还是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一松懈踏入睡梦半步,今天的画面混合以前的事扑面而来,直抓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躺下了也没有感觉,比阳光更早进来的是护士,计城问道:“送我来医院的那位先生在吗?”
“在隔壁,还在休息好像,需要帮你去叫他吗?”
“不用。”计城又问,“我身体没大碍了吧。”
“嗯,你感觉可以的话就是没事了。”
计城谢过护士,等她走了,计城换上摆在床头的衣服,拿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病房。
至于隔壁的宋博修,计城不敢见他。
昨天的事很丢脸。计城会在宋博修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暴露自己的软弱,但都是他主动的,想让宋博修看见的;而昨天那一出,狼狈至极的他被救了出来,可又怎样,他被迫向别人展露自己的伤口,他不知道另一人会作何反应,计城觉得自己这样比上阵杀敌负了重伤还难受。
陈震接了宋博修的电话后,也是一宿难眠,不过宋博修让他不用到医院来,陈震也不好动,一大早的,正怕吵醒计城,计城的电话就来了。
“陈震,我没事,我已经出院了。”
“谢天谢地,”陈震道,“那我们去接你?宋总在吗?”
“不用来接我了,我想自己去散散心,我会注意安全的,昨天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你一个人吗?”陈震急道,“那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如果你不放心,我会给你发消息报平安的。”
“哦,好,好。”
计城没有既定的目的地,只要能和宋博修保持较远的距离,他就能保持片刻的清醒。
病房渐渐热闹起来了,来看病人的家属,劝病人不要吃这么油腻早餐的护士,一大早嚷嚷着要出院的老太太,宋博修无暇去理会别人的故事,他敲响计城的房间门。
没有回应,他便开门进去。
早上给计城检查的护士看到他,走过去道:“先生,这床的病人今早刚走。”
又来。宋博修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笼了阴云。
不出所料,陈震再次接到了宋博修的电话,陈震搞不明白他们俩这是干什么,跟玩老鹰抓小鸡似的。
本来计城就没透露多少信息,陈震把该说的都说了,宋博修只好靠这点微薄的线索大海捞针。
没有计城的古镇,宋博修自然待不下去,到家之后,收到的消息没有一条是让人开心的。
他抓不住计城。宋博修反思着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让计城讨厌了,所以他才会逃走,如果……
咚咚——
管家站在门口,宋博修的视线却越过他到了楼下。
“他来干什么。”
管家摇摇头。
宋博修下楼,先说道:“这里不是打架的地方,回你家。”
说完,出了门。
宋父咬了咬牙,跟在后面走。
回了宋博修熟悉又陌生的那栋别墅,他坐下后利落道:“今天是要打还是怎么样,快点。”
“哼,硬气话倒是多。”
宋博修不喜欢这里,就算是坐在沙发上,身体也不放松后仰,紧绷程度堪比昨晚寻找计城的时候。
“我不废话,我们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没忘吧。”
“当然没忘,”原来是为这事,宋博修起身,“没事我走了。”
“你能做到吗?”宋父说完还轻轻笑了一声。
宋博修停下脚步,说道:“为了不在这里浪费我今后的日子,我一定会做到!”
看着宋博修年轻气盛甚至有点冒火的背影,宋父不说话。
C市,计城来过几次,对这边的老街印象挺好,年轻人不多,多数是老年人,自行车的声音是这里最常听到的,计城悠闲地在街边走着,看到一家卖年糕的店铺,走了进去。
点了几样招牌年糕后,计城坐到窗边,和煦的阳光透过树荫温暖整条街。
不是用餐时间,店里的人少,厨师做的也快。
计城看着小小的方桌被慢慢填满,他的心却有所空缺。
吃了不算晚饭的晚饭后,计城启程继续走着,走到哪算哪,有河看河,有狗逗狗,这一刻,他是他自己。
老街的自由感在一个小时后覆灭了。
计城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跑出视线外了。
他的脚好似生了根,动弹不得,他的所有东西都在那只包里,然而他却没有心思把他追回来,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然而,计城实在没有力气这么做了。
看来这一晚要倒霉了。
计城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喂蚊子,一开始还不耐烦,后来渐渐地蚊子不咬了,或者说,被咬麻木了,计城也无所谓了。
宋博修快速翻着计城出现在公园、街头、河边的照片,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照片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快去查是什么地方。”
狗仔眼尖,早早认出了计城,几张照片发到网上,稍微添油加醋几句,网友纷纷开始同情计城。
宋博修退出微博时还点了投诉。
已经是黑夜了,看图片里面计城常带的包也不在,宋博修不明白是什么情况,心一直揪着。
技术人员发来的消息让宋博修感慨万千,他打给小刘:“定位发给你了,我们连夜赶过去。”
失去手机,计城切断了外界的联系,他不知道今晚该如何过,他也不知道网上的人是如何猜测他的,计城一个人无所事事又心事重重,河边的石头都快被他走得磨平了。
计城念念有词,对着河岸堤,悲从中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伤感:“你好,请问你是计城吗?”
计城转过身,防备地看着来人——女大学生模样,挺开朗。
“你是。”
“你真的是计城!”女大学生惊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