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实人戏语
买寂2020-08-11 17:473,736

  孟尧这话问得风轻云淡,眼神却微有闪躲。

  月老将手中酒杯搁回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清脆声响,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孟尧被那一声脆响,叮得面露愧色。

  整个九重天,据说没人见过月老发怒,别说发怒,他连生气都不会,出了名的”老实人“。

  比那成天端坐莲台上的佛陀看着都要“慈眉善目”几分。

  当初孟尧上天庭认爹那段岁月,唯一一个不仅给她好脸色,还处处照料她的人,就是月老。

  要不是他当时仙龄不符,孟尧都要以为自己找到亲爹了。

  “不方便说就算了,我也就随口一问。”孟尧支着胳膊,一手扶额,一手指尖转着桌上喝空的酒杯,心虚得紧。

  “断过。”半晌,月老简简单单地回了她两个字。

  孟尧转动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此刻怕是再多酒也压不下她心头的不安了。

  “尧儿真是什么都知道。”月老一张脸笑得四平八稳,望向孟尧的目光暗藏探寻。

  孟尧抬头,眉梢轻挑,妍姿巧笑“上天入地,哪有我孟婆神不知道的事。”

  “没错,送你发钿之人的姻缘,是我断的。”月老倒不避讳,回的明了。

  身为姻缘守护神,私断姻缘这种事,已经不仅仅是缺德这么简单了。

  逆天道,毁修行,简单来说就是比犯法还要严重。

  虽天神不宜与凡人动情,但只要情缘已成,便是天道。

  可以外力拆散,但不包括断其情根。

  孟尧神色一凛,她放下酒杯,倾身上前,一双半带醺意的桃花眼全部目力凝在月老脸上,像是要将他吸进去般。

  “天君的意思?”

  月老不语,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他的死,应了哪种传言?“孟尧盯着月老继续发问”与逆生死道可有关系?”

  月老避开孟尧的灼灼视线,下意识垂了垂眼帘,不仅神色不变,反而眼角笑意浓了些“你不是号称上天入地无所不知吗,问我干嘛?”

  孟尧抵在桌上的胳膊肘一软,顿时,好不容易营造的“逼供”气氛消得一干二净“月天尘,你。”

  铁树丫开花,老实人戏语,事出反常必有妖,孟尧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月天尘抬头,望向殿外那颗挂满锦红线的桃花树,眼底微微荡起涟漪。

  “姻缘乃天道,生死亦天道,天道至上不可违,却可以被代表。它是众生心中的绝对正义,也是权利顶端的黑白颠倒。”

  说完,月天尘不再言语,仰头一饮而尽杯中酒。

  他从来不喜欢知道真相,因为他不喜欢骗人。

  孟尧扶额,觉得自己该走了,老实人嘴里吐不出老实话。

  她起身一挥,姻缘殿内一个红木箱匣“咚”一声开盖,里面十多个玉瓶瞬间朝孟尧飞去,被她尽数揽入袖中。

  “生死躲不过,可姻缘不一定,”孟尧扭头朝端坐桌前品酒的月天尘,扬了扬下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才是真正的自在人,逍遥仙。”

  “既然决心片叶不沾身,又何必要从那万花丛中过。”月天尘望着眼前人满载而去的袅袅身影喃喃自语。

  通往地府的官道上,孟尧边饮酒边想着月天尘那句废话,越琢磨越蹙眉。

  自在仙人的死因是个谜,怎么死的也是个谜。

  众仙家猜来猜去,传言无数,月天尘还是那般全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欠揍模样。

  梦尧最在意的便是那个有关“强行复活”的传言。听上去倒是与那清晨山上臭道士的轮回转生颇为相似。

  皆是逆了生死道,不过若单单只因这一原因,就要处死一个天神,那萧冰阳怕是一万个脑瓜都不够砍的,且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能。

  神烦之际,突然一个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安的声音唤住了她“孟婆大人。”

  梦尧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啧”了两声,后知后觉发现味道不太对。

  转身只见自己身后垂首站着两个人,一个高瘦面白,一个矮胖脸黑。

  “谢必安,你那什么表情?”孟尧看向其中高个子笑问。

  白无常谢必安,专职缉拿鬼魂的阴差,平日总笑嘻嘻的一张脸,此刻如丧考妣。

  “属下能维持这表情已经很不错了,”谢必安吸了吸鼻子“今晚要抓的鬼魂,此刻正在宫中设宴群臣,庆贺自己死而复生呢。”

  孟尧一听,顿时酒醒,声音冷得令人发怵“他还真敢顶风作案。”

  “这可如何交差,”谢必安一想到秦广王那张豹头环眼的脸,忍不住扶了扶脑瓜上的官帽,心情无比沉重“那可是帝王命轮。”

  他们以前捉鬼,管他三七二十一,统统拖回去,一一上报便是。如今拖萧冰阳的“福”,多了道审核名单的繁琐工序。

  “先不上报,再杀一次便是。”

  “大人不可。”矮个的黑无常,急忙出声劝阻,可孟尧却已不见了踪影。

  因为真正无法交差的人,是她好不好。

  仙泱城,华灯初上,歌舞笙箫,长乐殿内,信元帝正神采奕奕欢宴群臣,动静大得好像生怕阎王不知道自己还活着似的。

  尊位上,一袭素简白袍,仙姿灼灼的萧冰阳,正悠哉悠哉地品着酒。

  他原本以修道之人不事俗尘为由,婉拒了信元帝的邀宴。但后来发现,这个理由直接导致自己连诊费也没了。

  因为信元帝跟李太傅一致认为,银子乃俗尘之最,配不得仙人,于是,萧冰阳不甘心,便只能来宴上多多少少将诊费吃些进肚里。

  长街尽头,一袭曼妙身影,衣袂翩跹,速度飞快,脚步却看着很慢,因为大多数时候那步伐快得几乎不留残影。

  举着糖葫芦的小女孩,从她身上径直穿了过去,就如穿过空气一般毫无顿阻。

  长乐殿中举着酒杯,正欲一饮而尽的箫冰阳动作突然顿住,唇角寸寸上扬,勾出一个阴谋得逞的窃笑,随即又一脸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仙泱虽为都城,天子脚下,软红香土,但入了夜,却也并非每条街都那么灯火通明,吹唇唱曲儿的。

  萧冰阳选了个最适合的“会友”场所,夜色如墨,寂静如针。

  不一会儿,猎人就寻着他这个猎物的气息来了。

  “尧儿姑娘,此刻看着,倒真像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萧冰洋望着黑夜中悄无声息出现的孟尧,笑得翩翩有礼。

  孟尧抬手挽了挽鬓边被风吹起的发丝,朝萧冰阳破颜一笑“那是你心里的鬼。”

  萧冰阳:“……”顿觉毛骨悚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好好的一个仙子,能别笑得这么魑魅魍魉吗?”

  “那你好好的一个道士,能别人不人鬼不鬼的吗?”

  萧冰阳耸了耸肩,知道孟尧意指什么。

  “没办法,不睁眼,一会儿你使个法术,隐身了我还怎么打?”

  “无瞳天目?”孟尧眯起眼睛,眸底剑戟横生。

  所谓天目,是一种极罕见的现象,拥有天目的人,闭目视红尘,睁眼见天地,万物众生,甚至人心,皆可窥探一二。

  唯一的缺点就是看着有些吓人,毕竟没有瞳孔,只有茫茫一片眼白。

  “唉,”萧冰阳叹了口气,感概万分“得亏贫道生得好,要不然,这样一双鬼眼搁脸上,估计要吓坏尧儿姑娘。”

  “放心,过了今夜,你就再也不会吓到谁了。”

  “尧儿姑娘要杀我?”萧冰阳故作震惊。

  “不,”孟尧莞尔一笑“只是想让你乖一点,做个活死人。”

  萧冰阳被梦尧的豺狼之语剐得面皮抽了两下。

  小算盘打得再溜,赢不下今晚这场恶斗,就全成了扯淡。

  “不过,宫里你救活的那位,今晚必须死。”

  孟尧几乎从不大声讲话,但这毫不妨碍萧冰阳从语气中掂量出对方每一句话的分量。

  信元帝虽肉体阳寿未尽,但这一世命数已尽。

  命数成因错综复杂,皆是天意,顺天意而为,神官杀人便不算犯规。

  梦尧踏步上前,双手一挥,罗裙飞舞,发丝轻扬。

  这是一个起势,她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半偷袭似地出手。

  萧冰阳一把抽出腰间骨笛,神色凝重,那双观不出任何情绪的无瞳目,森森夜色中微微泛起白光。

  这些年,他悟出了一个道理,有些事纯反抗没卵用。

  万丈深渊的下面会不会有鹏程万里,这是萧冰阳的算盘,亦是他给自己设的生死局。

  孟尧的目光不自觉被萧冰阳手中法器吸引。

  她定定望向那根其貌不扬,做工粗糙,看起来丑模丑样的骨笛,怔愣许久。

  神思开始恍惚,气势竟一点点散了下去,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物哀?”这一声后,梦尧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箫冰阳:“·······”活像一只被雷劈中的呆鸡,风中凌乱。

  姻缘殿内,月老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收藏匣,突然神色微变。

  唤来道童询问“上次我让你收好的那个翡翠瓶,放哪里了?”

  小童指了指眼前的箱匣“瓶子都一样,便搁一块儿了。”

  月天尘:“······”翡翠跟玉石不一样吧。

  孟尧醒来的时候,早已天光大亮,信元帝的命她昨夜未及取走,要揍的人,如今更是完好无损地坐在自己面前。

  “月天尘这个王八蛋。”孟尧揉了揉脑袋,这是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萧冰阳闭着眼睛坐在桌前,镂空的雕窗挡不住屋外阳光侵袭,树影婆娑搅动起光晕,流水薄纱般滑过他沉寂的面庞,带不起一丝波澜,活像出了窍。

  他就这样整整坐了一夜,脑海中电闪雷鸣,千百种念头奔过,却一直到孟尧醒来,都不曾动一下。

  孟尧起身下床,心中所想只有一件事。

  哪怕信元帝不死,眼前这个小道士,也必须解决。

  地府的篓子没有上报天庭,本打算埋自家地里,如今想来,即便事情本身不大,可光就那根骨笛来看,牵扯的烂帐也绝对不轻。

  月天尘那句“天道至上不可违,却可以被代表”孟尧多少是听进去了的。

  到时候天君一怒,随便安个什么玩忽职守,徇私舞弊的罪,以示天道。

  届时负责查办此事的自己,毫无疑问将会成为整个地府最好的替罪羊,跳东海都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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