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横公鱼断了最后一丝生气,那巨硕的身躯沉入湖底变成最初大小的那一尾红鱼后。
众人眼前景色变了,朗月星空镜湖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林,或者更形象点儿说可以称之为鬼森林。
头顶一轮圆月,比方才神魔之井中形状饱满了许多,只不过,散发出的光芒不再皎洁莹润而是猩烈血色。
倾泻而下融进墨色浓雾中,笼着那无数骇状形殊的树干,仿佛一张张狰狞的鬼脸,漠然虎视着他们。
雨师缩着脑袋,紧跟在月天尘和孟尧身后,大树底下好乘凉,安全感这东西非常重要。
陆盏经由方才一战,几近力竭,虽然嘴上说着不当英雄,可行动起来却还是本能使然。
萧冰阳自从从鱼肚里出来,状态就有些失魂落魄。
月天尘一言不发,走在最前,心中很不是滋味,那种不被人信任的感觉,令他胸口堵得慌。
外加一个萧冰阳,月天尘心态彻底崩了。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桃色画面, 想起先前在东羡国萧冰阳被绑架那次,孟尧的说辞,感觉自己百分之百又被骗了。
“我不是不信任你。”孟尧加快步伐与月天尘并肩而行,难得一次猜中了对方的心思。
“那是什么?“月天尘冷着脸问。
“我怕拉你下水,”孟尧坦言“陆盏是个散仙,在哪儿云游都无所谓,雨师是雷部司职官,在哪儿查案都有理由可找,而你,你是九天上神,天君若知道······“
”我有。“月天尘笃定一声打断孟尧。
”你有什么?“孟尧一愣,下意识问。
”我有理由。“月天尘顿足,扭头望向孟尧,夜色中一双明眸亮得惊心动魄,掷地有声撂下一句“就是你。”
孟尧:”······“
“怎么停下来了?”雨师见月天尘跟孟尧两人突然对视而立,惴惴不安道。
孟尧回神,刚要挪步,余光瞥见浓雾中一个诡异影子,好似移动了一下。
月天尘最先发现孟尧神色异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是什么都没发现,这片森林中每棵树都长得鬼形怪状的,云雾迷蒙中很难分辨。
”一只独角兽,身体有点儿像豹,脸又有点儿像鸟,利齿,双翼。“萧冰阳镇定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紧接着,森林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凄厉叫声,类似人类婴儿啼哭。
“你,确定就一只?”陆盏苦着脸满腹狐疑地问萧冰阳。
“大家小心,这里是魔兽界,不少上古神兽即便不通术法,光靠自身肉体力量就已非常强大。“月天尘抬手一个起势,作好战斗准备。
“等等,它们好像在问我们,来者何人?”雨师蹙眉锁眼努力辨听周遭杂乱至极的叫声。
”你听得懂?“众人惊愕。
雨师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点头道“好像能听懂。“
”我,我要怎么回答?“雨师诚惶道“它们说,不管我们打哪儿来,赶紧滚,否则就吃了我们。”
“告诉它们,我们要见万兽之王犼。”孟尧道。
雨师仰头,伸长脖颈,叫了两嗓子之后,四周突然岑寂了下来。
半晌,忽地雾林中冲出一只魔兽,不要命地直直撞着树干就朝雨师攻来,嘴里怒啼声不绝。
雨师在孟尧掩护下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气喘吁吁翻译“它,它说,你们这些人面兽心的鬼东西,究竟要将我们逼成什么鸟样才甘心,是昊天君派你们来的吗,浑沌又跟他串了什么阴谋来害我王?”
”俺搅得这魔兽骂人的水准,很有意思啊。”自以为抓到重点的陆盏忍不住感概。
雨师:“······“先前神魔之井,危难险境中刚建立起的过命交情,顿时烟消云散。
“告诉它,我们是被昊天君追杀逃至这里。”孟尧旋身一脚踹在魔兽肉翼上,将他逼退几步。
月天尘神色一凛,蹙眉望向孟尧,他并不了解眼下事情的来龙去脉,雷尊只告诉他孟尧前往魔兽界探寻消息,他也答应雷尊不会过多过问。
孟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并未回应月天尘的目光。
雨师又一声啼叫,只见那独角魔兽攻击突然停了下来,收起利齿锐爪。
“它说,哦,这样啊,那你们不早说。”雨师学着魔兽呆愣愣的语气道。
众人:“······”
有这样一群手下,犼怕是想不被阴谋也难啊,月天尘突然很想收回方才自己说的那句”它们自身实力非常强大“。
“你们做鸟的,脑瓜都这么,”陆盏抓耳挠腮,好不容易想到个不致得罪人的词“单纯的?”
雨师:“······”
”方才这一整片树林来自四面八方的啼叫,其实只有你一只魔兽对不对?“萧冰阳走近两步,仰头打量这只远瞅吓死人,近看呆瓜头的大家伙。
“对,就我一只蛊雕,你们为什么会被昊天君追杀,找我王什么事?” 雨师一旁同声翻译。
“这些我们需要见到兽王才能详细告知。”萧冰阳不容置喙道。
蛊雕一低头,长喙搁地上磕了磕,发出几声凄哀嘶鸣,无端诡异。
“他说什么?”陆盏似乎对蛊雕这鸟不鸟,豹不豹的长相很是感兴趣。
雨师斜了陆盏一眼“它只是在哭。”
众人:“·······”
原来兽王被自己原先的肱骨之臣浑沌给拘了起来,蛊雕他们这群前朝老忠臣,已快千年时间没见着过自己的王了,还因此被赶出了血月山,充苦役,日子过得很是凄惨。
孟尧跟萧冰阳的心同时重重一沉,那种接二连三绝望的感觉,像一种灵魂之刑。
“千年?“月天尘眼底闪过疑惑”那不是当初兽王一从九幽出去就被关起来了?”
听到“九幽”二字,蛊雕那张看起来不太精明的脸,长喙一开,露出锋利獠牙,面目骇然道“我王才不会那般残暴凶性,都是那该死的浑沌害的,它控制了我王去做那些事,企图借刀杀人。我们神兽界,也因此被外界改称为魔兽界。“
”浑沌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拘王了,为何不直接杀了它?“萧冰阳对人心一贯没什么信心,同样兽心,他也不打算往多好处想。
”因为他杀不了,“蛊雕傲然道”我王乃盘古神圣遗骸所化,谁都杀不了。“
月天尘理了理思绪”所以,当年魔兽界未曾参与大战,是因为兽王被拘缘故?浑沌做了魔兽之主,与昊天君沆瀣一气?可既然如此,魔兽界当时应该站队的是昊天君一边才是。“
”当时我王还未被拘,只是,“蛊雕的脑袋已经快转不过来了,他抬爪挠了挠自己下颚处的红鬃毛,痛心疾首道”只是看着非常虚弱,快死掉的感觉。”
”那你知道引发六界大战的那封信吗?“孟尧估摸着蛊雕脑容量快不够用了,赶紧把最关键问题问了。
“信?什么信?”蛊雕一对豆豆眼,瞧着迷茫得紧。
孟尧心中期待的小火苗,还没燃起就灭了。
“有东西。”月天尘突然出声,萧冰阳猛一抬头,只见头顶浓雾迷目,一轮血月诡橘微光隐隐绰绰照出一方火翼。
蛊雕展翅将孟尧一行人掩在翼下,曲前膝俯首朝前方行礼。
“可有异常?”一声如同犬吠的嚎声,地面震颤了一下,一只全身刺毛,通体火红,形态如虎的魔兽出现众人眼前。
蛊雕一声啼叫,回答意思是“没有异常。”
“那便好。”只那红毛魔兽叫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蛊雕一颗差点蹦出嗓子眼儿的心,悄然落下,羽翼下大气不出的孟尧他们也偷偷舒了口气。
可就在魔兽刚踏出两步,兽头转到一半时,突然一声怒吼,腾空折返毫无征兆地朝蛊雕扑了过来。
果断迅速得没有一丝犹疑,尖锐的利爪带着削铁如泥,吹毛利刃的气势直直没入蛊雕身体。
狰狞的兽头张开血盆大口怒吼声震得整个森林树木都在颤抖。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没人来得及反应这是怎么一回事。
蛊雕发生出两声凄厉嘶鸣,鲜血从它的身体里涓涓而出。
“它,它说,我王在血月山洗心冢。”雨师嘶着声咽道,握着伞杖的手指关节泛白,因愤怒而血脉膨胀。
“必须杀了这只魔兽,不能放它回去,否则过不了多久,我们将面临整个魔兽界的攻击。”月天尘肃声道, 随即后退一步闭目结阵。
孟尧眼睁睁看着蛊雕最后一口气散尽,整张脸笼上嗜血的狰狞之色。
心中思量,这只魔兽很大,但绝对没有神魔之井中的横公鱼大,可是,那种令人胆寒的恐怖力量,十个横公鱼都抵不上。
雨师手握伞杖腾空而起,陆盏脚踩葫芦紧随其后。
孟尧一把将似乎还在恍神中的萧冰阳拎了起来,扔到葫芦上,面色凌然”你的天目盯准那只魔兽,能否做到无死角监视?“
”可以。“萧冰阳点头。
”好,“孟尧转头望向陆盏和雨师,咧嘴一笑”拜托了,死也替月老争取结阵时间,减小战斗动静,这只魔兽很厉害,我们没时间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