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吉的任命书很快下来,果然是兵部员外郎。
兵部共有四个司,分别是武选,地图,军马,器械,每司由一名郎中掌管,称为清吏司。
员外郎负责协助郎中,官居从五品。
既然确定任职于兵部,接下来自然要去拜访大司马胡思夏。
怀吉先下了拜帖,而后趁胡思夏休沐这日,和老师周紫清一起,前往胡府。
胡思夏比周紫清小了近二十岁,原本算得上是他的晚辈。奈何胡思夏的父亲是魏国鼎鼎有名的大儒,学生满天下。
这些关系七绕八绕,到了后来,再序起辈分,竟然勉强也能和周紫清平起平坐了。
周紫清做为曾经的帝师,和朝中许多老臣交好,这些人很认可胡思夏。
而胡思夏也很钦佩周紫清正当仕途鼎盛时期,舍得急流勇退的高洁品行,因此两人一见如故。
胡思夏穿一件宝石蓝的常服,亲自站在门口迎接,一见面便同周紫清作揖,口称“周老”。
周紫清连说不敢当。
胡思夏扶起给自己行礼的怀吉,拍拍他的肩膀,开玩笑般的说:“你今天可是沾了你老师的光。不然哪里能劳动我的大驾,亲自在府门口迎你。正好严侍郎也在,走走走,今日就留在府里喝酒,你先自饮三杯。”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进府。
书房里,严峻正在品茗喝茶。他等怀吉给自己行过礼,也不废话,从衣袖里掏出一卷字画递给过去。
怀吉接过,打开一看,正是自己那日在诗会上写的几个字“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他笑了笑,准备卷起放回自己的袖子里,却被严峻又拿了回去。
“本官瞧你这几个字写得很好,想装裱一下,挂在书房的墙上,时时观赏。不过总要过问一下你这个主人的意思,看你同不同意。你若愿意,就把它赠给我,要是不愿意,只当我没说。”
怀吉的字画,上一世师从于欧阳修,这一事又师从于周子清。自成风格,秀而不媚,俊逸而不风流,如同他的人一样伤心悦目。
自己的字有人欣赏,怀吉自然是高兴的。但是被别人拿去这么郑重的对待,怀吉的心里有些不安,便用眼神示意老师替自己解围。
没想到周紫清摸着八字胡,笑眯眯地说:“我徒儿写的字就等同于是我写的字,老朽的字千金难求,就这么赠予你真是叫你占了大便宜。”
严峻慢条斯理的把那幅字卷起来。放进袖子里,不屑的说道:“什么叫你的字千金难求?贤侄的字比你写的好十倍百倍。我就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喜欢自吹自擂的,真是老没羞。”
周紫清气的七窍生烟,一手扯着胡思夏,一手指着严峻:“我什么时候自吹自擂了?想当年我的字在京城多少人追捧,你不知道就不要瞎说。”
严峻冷傲的斜睨他一眼,说道:“那是他们瞎了眼,不是我瞎说。反正我既没追捧过,更没有买过。”
他说的都是事实,周紫清顿时泄了气。
胡思夏和严峻很少看见周紫清吃瘪,不由得大笑起来。
周紫清在怀吉这些弟子面前,一贯都是清冷严肃的,鲜少有这样诙谐幽默的时候。怀集觉得新奇,也跟着笑了。
严峻捅了捅胡思夏,说道:“我既然拿了贤侄写的字,自然是要回礼的。可惜我今天走的匆忙,身上并没有带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如先从你这里借一样送给贤侄,回头我再替你补上。”
胡思夏似笑非笑:“你还真是不傻,自己得了好处,反倒要让我来给你破费。你可记住,我帮你出了礼,明日你得三倍返还。”
他说完,起身去多宝阁上拿下来一个檀木匣子,打开上面的铜锁,轻轻揭开,里面是厚厚一摞手写的信札。
“这是我为官多年所写的心得感悟。虽说有你的老师珠玉在前,时时提点你为官之道,我的这些根本不值一提,或许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不过我还是想把它们送给你,只当我的思想有了传承。”
这些手札已经不是“贵重”两个字能形容的了,这根本就是胡思夏的半生心血,千金难求。
如果不是把怀吉当成可信任的人,是绝对不可能拿出来的。
怀吉躬身,双臂平举于额头,郑重的接过了匣子,说道:“下官谢过大人。”
胡思夏捋着他那一把长长的胡须,满意的点头。
怀吉不止文采好,相貌好,难得的是还谦恭有礼,举止有度,可堪大任。
“不知贤侄可有婚配否?”
怀吉一惊,正要回答。周紫清已经先他答了话:“这个倒是不曾。怎么,你想打我学生的主意?”
胡思夏哈哈一笑:“本官长女今年刚好及笄,不是本官吹嘘,我这长女,知书达理,才貌双全,温柔贤惠,是个良配。你既然是他的老师,自然也是他的长辈,先同你说也是一样的。”
周紫清看了一眼怀吉,见他脸上并无喜色,便说道:“婚姻大事,最终做主的还是父母,这件事还是先要问过他家人才行。”
老师没有即刻答应,怀吉长长舒了口气。这个时候他才惊觉,自己的年龄已经不小了,婚姻之事怕是拖不了多久。
然而公主明年才能及笄,老师又对自己寄予厚望。倘若被他知道,自己竟然和公主两情相悦,必然会强烈反对。
怎样劝服老师接受自己和公主的事情,还需要慢慢筹划。
然而胡思夏却对怀吉十分看好,豪爽的说:“如此也罢,过几日我便遣媒人上门,前去说亲。”
严峻故意叹气:“为免被夫家看不起,女儿家应该金贵些才对。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这么迫不及待?”
胡思夏洋洋得意:“因为本官家里刚好有一个适龄的女儿,你家的却太小。不然只怕你比我还急。”
怀吉垂下眼睛,听着他们互相戏谑打趣,心里飞快的思索,应该怎么办?
他这一生除了徽柔,是绝对不可能再娶别的任何一个女子。
之所以想走仕途,握重权,不过是想在徽柔身不由己的时候,可以做她最坚定的依靠。
上一世的自己没能做成她的乔木,是一生的遗憾。
这一世,自己绝对不会允许这种遗憾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