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醒来第一件事,就颁布了一道懿旨,封原帝师周紫清为建极殿大学士,加礼部尚书,值文渊阁预机务。
原来的工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因为和陈宏辕勾结,被革职查办。
她实在心力交瘁,必须得有几个值得信任又有能力的人,替她分担。
短短数月,皇室本来就稀薄的人丁,越发的凋零。
太后只颓废了几天,就咬牙起身。现在的魏国风雨飘摇,根本容不得她悲春伤秋。
皇后殡天,是为国殇,需要大肆操办。更何况她临终前的遗愿,是要和自己的夫君儿子一同下葬。
太后怎么能不满足她?
丧事需要好好的办,国事也要竭尽全力,太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然而这都是表面,背地里其实京城内暗流涌动,那些贪婪和杀戮,在这场国葬的遮掩下,无声无息的进行着。
半人高的铜镜前,徽柔手里握着把牛角梳,一下一下梳理自己柔顺的长发。
梳妆台上放着一封信筏,上面写着几行字: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亥时中,相聚首。
徽柔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字是怀集吉的字没有错,但她总觉得有些隐隐的怪异。
这封信是通过母妃陪嫁的铺子传递过来的,按说没有问题。但徽柔就是觉得不对劲。
这段时间怀吉非常的忙,两个人常常几天见不上一次面。就算偶尔在太后宫中见上一次,也只能两两相望。隔着人群,用目光无声的表达思念之情。
皇宫之内的确有一处长生殿,原是一位得宠的妃子居住的地方,只是现在已经荒凉。
依照怀吉的性子,是舍不得让她去那种地方的。可是太久没有见到他,徽柔又想的实在厉害。
究竟去还是不去,徽柔难以抉择。
阿狸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燕窝,说道:“李大人真是细心,怕公主您这段时间太过劳累,巴巴的嘱托我们这些人每日晚上给你熬一碗燕窝粥喝。公主能有这样的人做夫婿,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闺阁女儿。”
听了这句话,徽柔心里的思念,一下子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哥哥一定也非常非常的想念自己,万一……万一真的是他抽空来看自己一回,反而跑了个空,那他该有多失望。
“现在什么时辰了?”
阿狸出去看了看自鸣钟,回来后说:“戌时一刻。”
徽柔捧起碗三两下喝干净,然后把梳子塞到阿狸手中:“给我梳个简单些的发型,我要出去一趟。”
阿狸吃惊:“现在可是国丧期间,太后体恤公主,让公主回来稍躺一会。公主可不能乱跑,被人看见是要嚼舌头的。”
“哎呀,我都知道,我就出去一小会,绝对不会让别人发现。”
“要不要奴婢陪你一起去?”
徽柔想了想:“你带几个人跟在我后面吧,不过要离的稍微远一些。”
这样总没事了吧?
毕竟是在皇宫里,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有阿狸他们跟着也不用怕了。
亥时,徽柔穿着一身浅白衣裙,朝长生殿走去。一路安安静静,偶尔碰到几个宫女太监向她行礼。
长生殿出现在眼前,高高的阁楼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色襕衫的身影,姿态清俊挺拔,气质如松如竹。
那身影背对着她,正在举头仰视天上的明月。
哥哥果然在这里等她。
徽柔十分欣喜,提起裙摆奔进殿去。
长生殿共有五层高,徽柔气喘吁吁奔上顶层,眼帘印入那一角白色的衣袍,等不及看到全身,就笑容满面地唤道:“哥哥!”
那人转过身来,语气温和,笑意盈然:“你认错人了,孤王是你的皇叔,可不是什么哥哥。”
此人竟是中兴王陈宏辕。
徽柔怔住。
陈宏辕因为叛国通敌,被皇祖母罚跪太庙,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徽柔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转身想逃,几个黑衣人在后面堵住了她的去路。徽柔把目光投向楼下,希望阿狸他们能发现异常。
陈宏辕笑着说:“不用白费心思了,他们已经被我的手下打晕,等醒来的时候,你早就不知所踪了。”
“我知道皇叔你有雄心壮志,想要君临天下。可是你抓我一个弱女子有什么用?”
陈宏辕玩味的看着徽柔:“有没有用试试不就知道了?你和兵部郎中李大人,在天下人面前玩暗度陈仓那一手,你说被揭穿了会怎么样?”
徽柔的心猛的一颤,怀吉现在正是朝廷重臣们眼中的新起之秀,被许多人寄予厚望。
倘若被人知道他和公主有染,那他的声望将会一落千丈。
“看来利弊得失公主心里清清楚楚,既然如此,你就乖乖跟我走,我并不想伤害你。”
徽柔垂下头,慢吞吞的下楼梯。由于是夜间行动,为了保证不被人发现,所以只有领头的人点了一支火折子,光线十分微弱。
在楼梯的拐角处,徽柔的脚崴了一下,她“啊”的一声坐在地上,委屈的说:“疼。”
跟在后面的陈宏辕笑了笑,一个手刀劈在徽柔的脖颈上,立刻有一个黑衣人背起她。
另一个黑衣人点亮火折子,在地上搜寻了一圈,捡起一枚耳坠递过去:“王爷,公主丢下了这个。”
“小姑娘倒是有一些玲珑心思,可惜用错了对象。”
无边的黑夜里,那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凤仪殿里,到处都缠裹着白布,皇后的关谷被放在大殿的正中央。原本奢华精致的殿宇,此时一片愁云惨淡。
整日不停燃烧的白纸堆上,缭绕的烟雾,熏的人眼睛疼。
将近子时,那些守灵的大臣和家眷们,一个个昏昏欲睡。
突然一只火箭划破寂静幽暗的夜空,“嗖”的射进凤仪殿的花丛中,瞬间燃起一簇火焰,之后更多火箭射进来。
殿内的人受了惊吓,纷纷乱叫乱嚷,你推我搡的向外逃窜。
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嗓子:“不好了,中兴王要逼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