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兴王至始至终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姿态端雅。当真是一副温润如玉,贤良恭谦的翩翩君子模样。
怀吉心中感慨万分,这位王爷当真是长了一副好皮囊,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了。不然也不会让全天下人都觉得他温良无害,与世无争。
大殿上的人依旧在侃侃而谈:“……臣听说,铁木耳已经攻克了锦官城,正在挥师南下,一路攻城略地,势如破竹,京师危矣。不若举朝南迁,定都南京,先保存实力,日后寻到时机,再将铁木耳赶出魏国,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分明是要将魏国的半壁江山,拱手让给铁木耳。
太后看向中兴王,缓缓问道:“王爷意下如何?”
中兴王面上毕恭毕敬,眼里却都是势在必得:“儿臣以为,陈尚书说的句句在理。”
他装了二十多年,现在一刻也不想再装下去了。什么寄情山水间,醉卧美人膝,通通都滚蛋!
那一对父子昏聩无能,只知道贪图享乐,把一个大好河山搞得乌烟瘴气,早就该死了!
这天下,本来就应该由自己这种,具有雄才大略的人来执掌。
太后失望透顶,此时支持中兴王登基为帝的人,已经占了朝臣的四分之一,这是个相当庞大的数字。
太后的目光落在怀吉身上,声音嘶哑苦涩:“李爱卿,你有何话讲?”
怀吉出列,并没有先反驳这些人的话,而是冲中兴王一拱手,含笑问道:“下官有一事不明,可否向王爷讨教一二。”
中兴王颔首:“可以。”
“据下官所知,这一两天内,京都防备相关人员调动频繁,不知王爷作何解释?”
陈宏辕眉间一跳,他往京都防备司安插自己人,做的谨慎隐秘,还是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然而还不等他回答,陈尚书已经跳出来说:“陛下和太子双双陨命,王爷为了京都安危,安插个把自己人,有什么错?”
怀吉也不反驳,只是含笑点点头:“原来如此。下官这里还有一件事,想让王爷澄清一下。”
然后看向太后:“微臣想请太后传一个人上来。”
太后说道:“可。”
传唱的太监一层层报递下去,不一会儿就见石广安手里拎着一个人,仿佛拎鸡仔一样,大步上殿,一把将那人扔到地上。
那人在地上打了个滚,立刻起身跪好,带着哭腔说道:“太后娘娘万福金安,王爷千岁千千岁。”
怀吉问道:“王爷可认得此人?”
陈宏辕面沉如水,这个人不止他认得,恐怕很多人都认得。他正是陈宏辕得力的幕僚,这半年来跟着自己出入权贵,为人足智多谋八面玲珑。
石广安冷笑一声:“王爷肯定认得,我去抓他的时候,好家伙,保护他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如果只是个普通人,王爷何必如此费心费力?”
陈宏辕的慌乱只有一瞬,很快他就平静下来,说道:“此人的确是孤王的幕僚,不知道大人将他抓来,是何居心?”
“这里有一张边关的军事部署图。”
怀吉从衣袖里取出一张图,摊在幕僚的面前:“麻烦你告诉诸位大臣,这张图是不是王爷让你画的?”
这位幕僚被石广安抓住以后,先带回的锦衣卫。锦衣卫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幕僚只享受了其中的两三样,就恨不得死掉算了。
短短两个时辰,他就在地狱边上徘徊了好几次,深深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贵。此时别说让他指认中兴王,就算让他诬陷也没问题。
幕僚对着太后“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涕泪横流:“太后娘娘,这张图的确是王爷拿来叫草民临摹的,草民只是奉命办事,全然不知王爷拿这张图做什么了呀!”
陈宏辕缓缓坐下,并不辩解,目光却如刀剑般,狠戾的看向陈尚书。
陈尚书汗如雨下,掏出手帕使劲的擦了把脸,怒指怀吉:“李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谁不知道边关的军事部署图,那是国家机密,王爷怎么可能会有?一定是此人诬陷王爷!”
怀吉笑道:“陈大人这话问的好,王爷怎么会有此图,问问这位幕僚不就知道了?”
幕僚声如蚊蚋:“是,是太子殿下给王爷的,本来只是打算借给王爷看一看,但是王爷知道草民擅长临摹,就让草民另外临摹了一份。”
来时的路上,石广安已经提点过他,王爷可以随意攀咬,太子却绝对不能牵扯上一丝半毫。
陈尚书腿都虚了,却还是色厉内荏的嚷道:“诬陷,这一定是诬陷!王爷为什么要看军事部署图?他又不需要带兵打仗。更何况谁敢肯定这份图是真的?”
最能言善辩的左督御史杨楷杨大人,这种时候竟然神奇的没有说话,估计是不屑和他争论。
因此大殿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声嘶力竭,来回飘荡。
“嗯,有道理,的确没有人能辨别此图的真伪。”
怀吉竟也同意了陈尚书的说辞,续而又对太后道:“微臣恳请太后,再准许一人上殿。”
太后长长的指甲几乎嵌进椅子的木屑里,大朝会之前,怀吉四人在宁和宫里,就已经暗示过,说中兴王恐怕有里通外国的嫌疑。太后虽然同意照章办事,其实内心深处是不大愿意相信的。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太后狠狠闭了一下眼睛,散去眼角的泪水,说:“宣。”
赵武同几个御林军,拖着一名浑身是血的黑衣人,扔到幕僚身边。
那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手脚软哒哒的垂在地上,显然受了酷刑,已经昏死过去了。
幕僚抱着脑袋,哆哆嗦嗦往旁边移了几步。
怀吉蹲在幕僚身边,将他的头掰向黑衣人:“此人,你应该认得吧?”
幕僚看着黑衣人的惨状,牙齿都在发颤,抖了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认认认识识……是是王爷训练的的……死士……”
怀吉抬头去看陈宏辕。
陈宏辕此时反而平静下来,冲着怀吉泰然自若的笑了笑:“李大人真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