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才也觉得奇怪。按理说这不是什么大事，最多打两顿板子就好了；谁想到那日，章纯太后却忽然大怒，硬是将他们哥俩儿赶出了宫。”
“那在被赶出宫之前呢？他们可有什么异样？”
“据奴才所知，他们二人一直颇受章纯太后肯定。就连蕊国夫人当年进宫时，也对他们二人的手艺赞不绝口。她还曾经开玩笑向姐姐讨钱意回府，为她做菜。”
“蕊国夫人？”莫悁忽感到哪里不对，“她是只让钱意一个人跟她回去？”
“是。当年伺候过章纯太后的宫人中，有两人都说蕊国夫人的确是就要了钱意一人。这点奴才也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听闻平日里多是那个叫赵大中的人来主厨，钱意不过是打打下手，蕊国夫人喊一个不会做菜的人进府做什么呢。”蔡智凝眉回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罢。”莫悁对他摆手道。
崔嬷嬷给她倒了碗茶，紧接着问：“娘娘下一步打算如何？”
“去查蕊国夫人！”莫悁目光如炯。
蕊国夫人是皇亲，莫悁轻易动不得她，必得要梁帝的圣旨方可。正当她思忖如何向梁帝开口时，晚膳时，梁帝竟一脸严肃地走进殿来。
“爹爹你看，这是我给你留的小南瓜，可香可甜了。”煦阳笑着将碗端到他手中。
“乖乖，爹爹暂时不吃东西。”梁帝摸着女儿的头，又拉过莫悁问道，“悁儿，你怎么和姨母杠上了？”
“陛下说什么？”
“方才姨母来找朕。她说你对她有敌意，你满宫闱地搜寻她和钱意之间的旧事。她已经哭着同朕发了誓，说她除了在母妃那儿吃过钱意做的饭外，从未再同他有过牵扯。她还恳求你，让你不要再继续败坏她的名声！”
莫悁立即明白是有人向蕊国夫人告了密，她顷刻间大怒：“臣妾何曾去败坏她的名声，臣妾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她若想证明自己清白，就该不惧怕臣妾查问！”
“朕始终不明白，你究竟在查什么？此事又和姨母有什么牵扯？你不说出来，朕如何给你们评理？”
“是一桩陈年命案，臣妾怀疑和钱意、赵大中二人有关，如今这两人已经消失不见；而听宫人们说，他们生前，同章纯太后和蕊国夫人关系密切。”
“关系再是密切，你也不能随意怀疑到朕的母妃和姨母身上啊！”梁帝急了，“悁儿，姨母已经保证了，她就只是吃过钱意做的饭，其余一概不知；你若再这么查下去，必得闹得沸沸扬扬，到时候你让天下人如何看她？！”
“陛下就如此相信她？”
“朕不信她信谁啊？她是朕的亲姨母，从小看着朕长大的，她是什么样子的人，朕再清楚不过了。她怎么可能牵扯到命案里去？悁儿，就算你和太后亲厚，你也不能随意给朕的母家泼脏水啊！”
“谁泼脏水了！臣妾就问一句话，陛下到底让不让臣妾去查？”莫悁大喊。
“凭几句谣言，你就要陷姨母于不清不白之境，朕不同意。”梁帝回道。
“好，陛下既然如此信她，那臣妾就是肆意诽谤的小人。从此之后，陛下就不要再和一个小人说话了！”莫悁第一次冲梁帝发这么大的火，她扔下碗筷“砰”地将卧房门关上，不让任何人进。
“你这是恃宠而骄！朕又没说什么，你干嘛这么甩脸子！”梁帝也生气了，他又将煦阳抱到自己膝上，将碟子递过去说，“好乖乖，咱们不理母后了，爹爹陪你吃饭。”
谁想煦阳最怕见到爹娘吵架，见到这阵势，她嘴里的米饭还未嚼完，便“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无论梁帝怎么哄，她都一直大哭不停，没过一会儿，就哭哑了嗓子。
莫悁心疼女儿，几次三番想出门去看，却一想到梁帝就在门外，立刻就没了心情。
小白子看不下去，悄悄去慈安宫请了太后来。太后一看孙女哭肿的眼睛，拉住梁帝夫妇便是一顿训斥，又强行将煦阳抱到自己宫内去睡。
次日一早，早膳刚过，莫悁就被太后叫去了慈安宫。
“母后，煦阳今日怎么没去上学啊？”莫悁看着太后怀中嘟嘴的女儿疑问道。
“眼睛肿成这样，怎么去见人？哀家做主，煦阳今日哪儿都不去了。”太后一边抱着煦阳，一边瞪着莫悁。
“可是若落下一日的功课，三日也未必赶得回来……”
“你还敢说！都是你们俩害的，两个大的不省心，活让小的跟着受罪！”
“是，儿臣知错了。”莫悁连忙跪下。
太后又将煦阳交给玉心抱走，单独留下莫悁。
“行了，你起来罢。”太后缓缓说道。
“多谢母后。”
“哀家听煦阳说，你是为了追溯什么人命案，才想去查的蕊国夫人府？”
“啊？是。”莫悁扭捏着回答。
“你想查的命案同谁有关？先帝的五子珅昆吗？”
“太后怎么知道？”莫悁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你那点小心思，也只能瞒过陛下这个不经事的人，就别想着再骗哀家了。”太后捻着佛珠，冷着一张脸回。
莫悁唬得再次跪下：“是，太后说的是。儿臣偶然间听说五弟死得蹊跷，不忍心让他负屈而亡，因而想一探究竟。”
太后走下椅子，围着她转了一圈，厉声喝道：“你太心急了！这样下去，非但成不了任何事，反而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莫悁一声不敢吭。
“知道陛下为什么要生气？那是因为，你如今根本撼动不了蕊国夫人在他心中的地位。你手中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证据，却企图利用他对你的感情，对抗衡他心中的至亲。你自个儿想想看，自己能有几分胜算！”
“儿臣知错了。”莫悁红了眼圈。
“起来罢。”太后回到椅子上，缓了一口气道，“皇后，哀家给你讲个故事。哀家未随祖父来京城时，一直住在江南水乡的祖宅中。那儿小桥流水，美得像幅画儿。那座祖宅门口，有一座百年木桥，每日来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可谁想就在哀家六岁那年，那木桥却忽然塌了。你可知是为什么？”
“木桥为木头所做，或许是有什么东西损坏了木头？”
“不错，你很聪明。原来那桥头有个卖甘蔗的小贩，时常将烂掉的甘蔗扔在附近，久而久之，便引来了一群白蚁。甘蔗不够吃，它们就爬到桥面上去啃食。后来那块桥面，便因为白蚁啃食而空了心。大雨一淋，木桥便顺势断成两截。”
“母后的意思是，让儿臣学白蚁那般，腐蚀掉陛下对蕊国夫人的信任？”莫悁忽然大彻大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