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呢旭阳!”梁帝和墨悁同时惊道。
“我没有胡说,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旭阳冷静回答,“若是能嫁到南孟国为后,我便可以一辈子不同宣哥哥见面,这样对大家都好。”
“不,乖乖,你不能去!你可知道你会经历些什么?母后和你姨母都是和亲来的公主,知道这其中有多艰难,那是和亲人再也无法相见的痛苦,那是永生踏不进故土的凄凉!母后好容易为你争取到的安宁人生,你不能亲手将它毁灭!”墨悁握着女儿的肩,眼神中充满惊惶、不安和担忧。
“你为我争取到的安宁人生?这就是你为我争取到的人生?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内心对你有多怨恨,我根本接受不了这种爱!”旭阳忽然冲着她大吼。
墨悁惊在原处:“孩子,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无法再去面对宣哥哥,也不想去面对你们,我要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旭阳说完,哭着跑回屋中。
“这丫头疯了!”
梁帝正要上前去拉女儿,墨悁却一把拽住丈夫,泪眼模糊道:“罢了陛下,这或许就是上苍对臣妾的惩罚,这就是臣妾的命!”
“可朕不能眼睁睁看着旭阳远离故土!她太小了,她根本不明白前路有多难走!”
“如果像旭阳所言,离开我们对她来说是种解脱,那臣妾宁愿放她走。”
“悁儿你……”
“陛下,”墨悁擦干泪水,微笑回道,“臣妾忽然间想通了。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替孩子做主,却忽略了他们自己的想法。我们觉得好的道路,却未必适合他们。孩子们长大了,就让他们自己选择罢。”
“悁儿,你真的不后悔,真的能舍得?”梁帝抱着她,惊慌错愕。
“臣妾后不后悔没关系,舍不舍得也不要紧,只要孩子们自己心中无憾便好。这原本就该是他们自己的生活,眼下我想把这人生,交还给他们。”
话音落后,梁帝沉默良久,他看着女儿的卧房,忽然间百感交集。
两人又是一宿未眠。
次日清晨天刚亮,梁帝便喊来女儿,又严肃问道:“旭阳,你可想好了,若是爹爹答应了南孟使臣和亲的事,这桩婚事,便再也退不得了。”
旭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心意已决,爹爹不必再问。”
“好,那好。”
又一阵沉默后,梁帝终于开口,哑着嗓子说:“长安,去告诉周之护,让他开始筹办嫡公主的和亲事宜。”
“是。”长安也不禁感伤。
定亲宴上,梁帝一直假笑着应付南孟的使者,全程没说超过十句话,只一直“嗯嗯”地胡乱应答。
尽管由于连年征战,国库并不富裕,可梁帝还是为女儿准备了极其丰厚的嫁妆。金银细软装了近三十辆马车,跟去南孟的随从高达千人,占了宫内人数的三分之一。
空中狂风呼啸,旌旗遮蔽天日,红毯铺尽皇城。旭阳身着百鸟朝凤嫁衣,朱唇如火,满头珠翠,熠熠生辉,美妙得恍若神仙妃子。
“记得常给母后和爹爹写信。”墨悁眼眸含泪,她拉着女儿的手,死死不愿松开。
梁帝满眼皆是不舍:“若是那莱桑欺负你了,冷落你了,你一定要对爹爹说,爹爹立刻派兵去教训他!”
“我知道的。爹爹和母后放心罢,我在南方会过得很好,你们在宫里也会过得很好。”旭阳说完后,看了一眼人群问道:“宣哥哥呢?他没来送我吗?”
“噢,应缄说,宣儿不忍心过来见你。”梁帝轻声回答。
“那就算了。”旭阳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绿色云纹荷包,微笑着对两人说,“劳烦爹爹把这枚同心结交给哥哥,告诉他,我放下了,希望他也能放下。我盼着他将来能够励精图治,做一个像爹爹这样的盛世明君。”
“好,爹爹一定帮你转达。”
“陛下,吉时已到,小公主该起程了。”周之护上前道。
“要不,再等等罢,等吃了午膳再走。”梁帝忽然间抓住女儿的手,用恳求的语气对她讲。
“不必了,爹爹一向教导旭阳要守时,旭阳不想坏了规矩。”旭阳转头,微笑着对周之护说,“周伯伯,我都准备好了,我们走罢。”
周之护又望了梁帝夫妇一眼,见他们只有不舍,没有反对,便终于向着远方高声喊道:“吉时已到,公主启程!”
号角声吹响,响彻宫墙,回荡在这浩渺无垠的天际间。旭阳乘坐的花车开始转动,随着浩浩荡荡的人流,逐渐驶向远方。
“乖乖,朕的乖乖走了!”梁帝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他忽然间当着众人的面,抱着墨悁泪如雨下。墨悁的眼泪已经流干,此时此刻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只是呆滞着,呆滞着望向那越行越远的人马。
“旭阳!旭阳!”
外头风声响得刺耳,旭阳坐在花车里,忽然间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那声音她太过熟悉了。还未等她开口,便听到外头有宫女说:“公主,是应宣少爷,他骑马追上来了!”
“我知道是他。”旭阳鼻头一酸,垂下眼眸,片刻后又抬头笑道,“告诉车夫,不必停下,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是。”
“旭阳,你等等我!”
宣儿追到人群旁边,冲着那辆花车大喊。
“你不愿见我吗旭阳?!”
他喊了多次,却没有接到任何回音,车马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宣儿终于明白了,他勒住马鞍,停在原处苦笑道:“好了,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我更知道,这一次,我们是真真正正分别了。妹妹,愿你在南国,一切安好。”
宣儿下马驻足,凝视着远方的人群,直至最后一个人在他眼帘中消失不见。随后他便忽然掉转马头,使出浑身力气,向着梁宫狂奔。
“陛下,应家三公子来了。”
长安红着眼睛,对伤心欲绝的梁帝夫妇回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