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了些许准备,可乍一听到蔡智说,纯嫔是幕后主使,莫悁还是觉得眼前一片发黑,耳朵边无数声音混杂,扰得自己无法思考。
“或许,或许当时纯姐姐确有难处,她将这鼻烟壶拿来后,又被别人偷走了?”莫悁始终不愿相信纯嫔和此事有关,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为她开脱。
“眼下没有证据,奴才也不好轻易为纯嫔定罪。只是还请娘娘,今后务必要留心纯嫔!”
“嗯,本宫知道了。”莫悁用手腕扶着额头,倒在座椅扶手上,久久不愿起身。
而下午纯嫔来答谢时,莫悁虽内心起疑,然而表面上却无表露出半分不满,依旧和之前一样同她亲热讲话。
“嫔妾的弟弟不善言辞,不知道怎么开口向娘娘表达谢意才好,因此他便托了嫔妾,送给娘娘一份礼物。”说罢,纯嫔便让大宫女水仙(见章尾说)将一个梨花木匣呈上,打开一看,却是一把柿花纹圆壶,壶盖上浮雕着柿蒂纹,砂泥粗而不涩,别有一番韵味。
“嫔妾的弟弟对这些古董玩意儿有几分研究,这把壶是先朝遗物,弟弟极为钟爱。嫔妾家不敌旁人家富贵,只能拣些略能入眼的东西送给娘娘,略表谢意。还望娘娘不嫌弃这劳什子粗鄙。”纯嫔笑道。
“既是令弟的心爱之物,本宫又岂能夺人所爱?”莫悁笑着将那壶推回给纯嫔,“姐姐和令弟的心意,本宫领了。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儿,实在不该收如此重礼。”
纯嫔来时,便料定莫悁断不会收下这礼物。因此不过装装样子,假意坚持一二,便也顺势收回。
莫悁又继续笑道:“本宫虽从未见过令弟,但也能想象出,他必是和纯姐姐一样,是个体贴入微、谨慎细致之人。”
见莫悁夸起弟弟,纯嫔一时高兴,言语之间也微微露出得意之情:“倒也不敢提人中龙凤,可臣妾的弟弟,也是有两分体面的。嫔妾家祖上身份低贱,弟弟还小时,嫔妾便教导他一心用功读书,尽全力去考功名。如今历得十年寒窗,去年得了殿试第九十五名。(见章尾说),眼下已经在詹事府任了一个九品的录事(明代官职名),虽不起眼,可嫔妾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令弟若知姐姐这番苦心,必会加倍努力,回报于你。”莫悁笑答。
“哎,娘娘不知,这世代为奴的人,心中有多苦,日子又多难。弟弟有能耐,嫔妾家也终于能扬眉吐气了。”纯嫔笑道。
莫悁听了这话,忽觉得有那些不对。待纯嫔走后,又着急将蔡智喊来。
“纯嫔说,她弟弟不过是一个小官,月俸不过五石五斗(约501千克的大米,按照明万历年间的算法是不到3两银子)。而纯嫔也不过是嫔位,一年最多的例银,也不过二百两。那么柯仕通家里一屋子珍奇古董,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银子买的?”莫悁问道。
“这……奴才也甚为疑惑。难不成,是找了座金山?”蔡智又转头回说,“噢,奴才方才是开玩笑的。娘娘放心,奴才这就去查。”
“嗯,记得留几个人,在柯府门前看守。本宫就不信,找不到半分猫腻!”
“是!”
交代完这一切后,莫悁又赶去宣仁殿看女儿,正巧赶上宫人端菜进来,梁帝便留她一起在殿内用午膳。
“陛下,”两人刚动了筷子,长安便走进来回话,见到莫悁也在,他神情忽变得迟疑犹豫。
“有什么话就直说,朕最烦别人吞吞吐吐的。”梁帝没有在意,照常给煦阳盛汤。
“是。回陛下,曹太医方才来禀告说,田才人已经有喜月余了。”
听闻此话,莫悁的筷子“啪”一声落在桌面上。她低下头去,只说了一句“恭喜陛下”后,便不再说话。
梁帝走上前,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前,抚摸着她的脸笑道:“傻瓜。”
“爹爹,母后不傻!”煦阳拿着小勺挥舞,似乎对梁帝这番评价很是不满意。
梁帝冲女儿笑笑,又俯身搂着莫悁柔声说道:“再等几个月,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莫悁没有听懂这话的含义,但也没心思多问。
青萍很快便被升为了美人,梁帝为表示对此胎的重视,亲自让擅长妇科的曹炳给她安胎。
杜家上下,一派欢喜鼓舞之景,暂且不必细说。
这日,杜夫人进宫给太后请安,借着给田美人贺喜的由头,亲自去了趟醉溪台。
“怎么显得这般憔悴?”杜夫人见青萍倒在床上,只是贪吃嗜睡,毫无精神,心中不禁疑惑,便悄悄拉来寄云细问究竟。
“夫人不知,她这几日竟闹了主子脾气!她和奴婢说,她既然已经怀了皇子,夫人就该履行当初的承诺,将她母亲的名字纳入族谱之内。奴婢说要等孩子生下来后再同夫人商量,谁知她竟不高兴了,动不动就给奴婢甩脸色!”寄云显然对这个“假”小姐,颇为不满。
“呸!她还真有脸提这事!”杜夫人恨得咬牙切齿,“但凡我活一日,那贱人的名字就休想出现在杜家!”
“那奴婢知道了,奴婢不再纵着她了。”寄云转头,正要离去。
“等等!”杜夫人突然将她喊住,又道,“你就跟她说,族谱我已经派人修了。只要她还和之前一样,乖乖听话,我过几日就把族谱拿给她看。”
“是。”
威逼利诱之下,青萍果真老实了许多。杜夫人为了让她安心,专门托人假做了一份族谱,让寄云递与她。
“娘娘您看看,这方框里写的,可不就是姨娘的名字?”
青萍拿过册子只看了一眼,便抱着枕头痛哭流涕:“娘,女儿做到了,女儿终于为你正名了!这么多年来,你总是给女儿托梦,说你因无名无份,在地下总是遭人欺负。如今你有了名分,再也不用受人冷眼、东躲西藏了!”
寄云冷笑道:“虽如此说,可夫人还讲了,如今姨娘只是上了族谱,还没有牌位,享受不了后世祭拜。若娘娘有心为生母着想,一则要好好养胎、平安生产;二则要想法子扳倒皇贵妃,为亦瑶小姐报仇!”
青萍抬头看着她,擦了把泪道:“姑姑放心罢,我知道该怎么做。”
而莫娇听闻青萍有孕,自是不快。她绝不愿轻易放过这个新来的孩子,绞尽脑汁想了许多应对之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