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见莫悁并不像在说谎,沉思一回,便略微缓和了口气道:“没有最好。当年哀家同意放萱儿出宫,一面是心疼你在北芜的遭遇,一面是觉得除了你之外,后宫仍能有嫔妃为陛下诞育子嗣。可谁想这几年里,陛下和你感情日笃,身边竟再也容不下她人。”
莫悁认真听着,低头不语。
“于私来讲,这是好事,哀家也为你感到高兴。可是对于皇家而言,陛下独宠一人,势必会影响后嗣。这里是皇家,没有足够的继承人可选,天下便会生乱。陛下膝下如今子嗣稀薄,他既不想纳新的嫔妃入宫,你就要承担起开枝散叶的责任。莫要再任性,明白吗?”
“儿臣,儿臣明白。”莫悁面色发白,急忙应承着。
“还有你崔嬷嬷,你是宫里的老人了,要时刻记得提点皇后;还有,多吩咐小厨房做些滋补的膳食来。”
“奴婢遵旨。”
莫悁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正阳宫,一进门,便紧紧抓住了崔嬷嬷的手。
“嬷嬷,你听太后方才那话的意思,是不是说,倘或陛下的其他儿子都不堪大任,她便要做主将萱儿接回宫?”
“奴婢听着,似乎有一二分苗头。”
“那怎么行?!我千辛万苦才将萱儿送出了宫,好容易才给了他一个安逸人生,他怎可再卷入这是非中来?!”
莫悁忽又想到了什么,又问:“倘或我再遇喜生产,若还是男孩,太后还会答应将他送出宫吗?!”
崔嬷嬷迟疑一阵回道:“这,八成是再不会肯了。”
莫悁叹了一口气,将头深深埋在膝盖中说:“太后虽疼我,但她终究,还是太后。”
一日之中经历了太多事情,莫悁显然有些吃不消。她不愿再去想其他,倒在床上,企图用睡眠逃避这外在的一切,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好在梁帝下午听说此事后,并不逼她;反倒是为了让莫悁宽心,同她讲了许多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陛下少时,也会觉得孤独?”莫悁躺在他怀中抬头问。
“可不是。朕是长子,自幼便被父皇寄予厚望,事事都要做弟妹的表率,一刻也不能松懈。朕同父皇之间,更多像君臣,而非父子。而朕的母妃,只会关心朕的功课政务,从不像对待七弟那般对朕嘘寒问暖。小时候,朕最喜欢对着夜空中的星星说话了,因为朕说什么,星星都会倾听,它们是最忠诚的知己。”梁帝摸着她的发梢叹气道。
“那臣妾,愿意做陛下的星星!”莫悁回眸一笑,紧紧抱住他不愿松手。
渐渐的,莫悁在梁帝宽阔温暖的怀抱中,香甜睡去。梁帝见她已经安睡,才敢轻声离开,回到宣仁殿继续理政。
谁想莫悁才睡了半个多时辰,便被小白子的一声大喊惊醒:“娘娘,不好了,您快去云嫔那儿看看小公主罢!”
“煦阳?!”莫悁猛然从床上起身,胡乱披了件衣服,冒着寒风疾步奔向了双燕堂。
“嫔妾该死!娘娘,都怪嫔妾一时没看住思洁!”云嫔跪在地上,失魂少魄,不停向莫悁认罪。而煦阳正躺在床侧,用小手捂着脑袋,一直喊头疼。
莫悁一把过去抱住女儿:“煦阳?!乖乖不疼,母后在这儿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嫔带着哭腔回道:“方才奶娘带三公主来找思洁玩,思洁疼爱妹妹,便将娘娘昨日赏的海棠酥分了两块给小公主吃,谁知才咽下不久,就,就成这样了。”
崔嬷嬷忙说:“哎呀云嫔娘娘,那海棠酥表面皮脆硬,小公主还咬不动,我们娘娘从不给她这东西吃。怎么二公主竟……”
“呜呜,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妹妹不能吃……”思洁已经吓傻了眼,站在一旁不停哭着。
莫悁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明白思洁也是无辜,因此不仅没有责罚,反而将她抱在怀里安慰:“想来妹妹只是吃错了东西闹了肚子,不碍事的,思洁莫要自责。”
片刻功夫后,卢太医赶来,给煦阳诊了脉,看了舌苔,又将那海棠酥拿来,细细察看。
谁知看着看着,卢太医的脸色竟越发难堪。
“可否请皇后娘娘借一步说话?”
“嗯。”莫悁随着他进到内殿,卢太医旋即跪下回道,“请恕微臣直言,娘娘,那碟海棠酥中,放了能致人头昏的焕风散!”
“你说什么?!”
“微臣不敢妄言。为求稳妥,娘娘也可将太医院其他太医喊来共同会诊。这焕风散味甜,放到糕点中并不容易察觉。成人常服此散,不出一年,便会形成偏头疼的毛病,再难治愈;而三公主由于年幼体弱,只食用一丁点,便会头疼难忍。”
莫悁顿时大惊失色:“若是没有旁人经手,那这下毒之人,不是纯嫔,便是云嫔!可方才那碟子海棠酥,思洁也吃了,云嫔不可能拿有毒的东西去害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么一想,那这糕点内的毒,只能是从纯嫔处来!”
“娘娘见微知著,微臣……”
卢太医话音未落,便听到殿外传来梁帝的吼声:“煦阳呢,朕的煦阳呢?!”
莫悁预感到要出事,急忙跑到殿外,拦住心急如焚的梁帝:“陛下莫急,孩子没事。太医说了,只是贪吃着了凉,休息几日就好了。”
说毕,莫悁便不断冲卢太医使眼色。卢太医虽不知莫悁为何不愿说出真相,却也明白,眼前站的是皇后,自己得罪不起。于是便只得顺着莫悁的意思,向梁帝回话:
“娘娘说的是。小公主是在院子里吃东西时吹了冷风,没有大碍。”
“爹爹,我头好疼。”煦阳用手摸着自己的小脑袋,看着梁帝道。
梁帝瞪了一眼乳娘,又看着怀中可怜巴巴的女儿,心疼不已。
“好乖乖,不疼啊,爹爹带你回宫去。”
梁帝抱起女儿便往宣仁殿走,莫悁看着他的背影,对卢太医说道:
“卢太医,今日辛苦你了。本宫相信你的医术,不必再找别人看了。你且先回去,记着,此事莫要再惊动陛下。”
“微臣遵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