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封:
思念的华献:
你一定想象不到,我啊,如今是太皇太后了。
没错,陛下因为身体原因退了位,萱儿登基成为了新皇,改年号为元泰,如今已经是元泰初年了。
三十多年前,我刚同你分别、被迫进宫时,万万不敢想自己一辈子会经历四代帝王(此处包含当年指定太后为太子妃的英宗),能熬到太皇太后的位置。
你放心,萱儿对爹娘的心结已经解开,他对我孝顺得不得了,每日早晚必来给我请安,还说等到我七十大寿时,要给我办场规模空前的寿宴,邀请来千位七十岁之上的老人,共同为我这个大梁开国以来第一位太皇太后贺寿。我拒绝了他,一把老骨头的人,已经不像年轻时那般喜欢热闹了。
其他人啊,都走了。太上皇和悁儿走了,煦阳和应时也走了,他们去灵州养病,去灵州安度余生。灵州好啊,山明水秀,鸟语花香,人杰地灵。
还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等你将来致仕(古代指退休)后,就携我去南方风景宜人处养老。我们就在山脚盖间小屋,自己种瓜果蔬菜,每日被鸟鸣叫起,以泉水煮饭。若是腿脚还能动,我们就去爬山,在山腰上吟诗作赋;若是动不了了,就摆一个竹椅在院子中,看不远处的孩子们嬉笑玩闹。
多好啊,我们当初想的多好啊。只可惜,你我再也去不了了。你只能埋在异乡泥土中,化作杜鹃向故国啼血而鸣;而我只能端坐在深宫的凤椅上,听他们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太皇太后”。
忽然间老泪纵横。算了,先不和你说了,我要去侍弄那些花儿了。它们陪我在宫里待了三十多年,秋凋冬藏,寸叶不生;春天一来,却仍旧开得那么娇艳。人终究是敌不过花儿的。
你熟悉的太皇太后,元凤
元泰初年三月初三日
第四十二封:
华献吾夫:
恍惚之间,萱儿登基已过四载。此间无事,唯岁岁年年而已。
陛下膝下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均为宸贵妃(指晴岚)所生,如今她呀,又怀上了。皇后待这两个孩子很好,后宫里一直风平浪静,这点倒是很让我欣慰。
煦阳也生了一个女儿,听说那丫头皮得像山间的小猴儿。还没学会走就会跑,整日拿她爹一个大将军的背当马骑,五六个大人都看不住她。每次煦阳生气后要打她,应时就将闺女藏在身后不让打,这又把煦阳惹生气了,他还要乐呵呵地过去给媳妇儿赔罪。军营里的人都畏怕应时,但是在妻子女儿面前,他简直和那个统帅千军的将领判若两人。
太上皇的身子在山水的滋养下,恢复得很好。他和悁儿两个人,每日松花酿酒,泉水煎茶,闲下来就陪着小孙儿玩耍,听女婿讲边关的故事,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娴昭仪和永嘉王的女儿宝儿,也长大了,她已经和同村青梅竹马的小伙子订了婚,不日就要当新娘子了。宝儿在天上的娘,也终于可以安心了。
对了,还有悁儿的妹妹莫娇。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后,日子过得很安逸。哈查自知腿脚不便,不愿娶妻,闲时候却迷上了兵书,他整日和应时在家中研究地势、探讨兵法,倒成了个运筹帷幄的军师,很受军中人敬仰。
你也不用担心边患。南边有应时看守,南孟国君主惧怕他威名,不敢来犯;而北边由冯旗(当年和应时一同参加武举,获得武状元的人)将军带兵驻扎,北芜汗王虽然野心勃勃,却因为前几年内乱败光了家底儿,国势一年比一年差,他们威风不起来了,根本不足为惧。
儿孙们都好,我的身子骨却不行了。
这几年给你写信时,我时常看不清字迹,握笔也颤巍巍的。前几日太医给我开了几幅吊气凝神的药,今日皇陵的官员来问询我吉地(指风水好的墓地)的意见。我这才意识到,我是真的离死亡不远咯。
老了,老了。
我对陛下说,不用将我和孝宗(指太皇太后的丈夫)葬在一起,他生前宠爱愉贵妃,就让他们俩合葬罢。我不去打扰他们,另埋在别的墓穴里便好。我还对他说,将来一定要把我的棺椁面朝北方放置,我喜欢北边儿。
其实我不是喜欢北边儿,我是想一直这么望着北方的你啊。
过不了几年,我就会去见你了。让你独自等了近四十年,我们终于可以团聚了。我老了,老的不成样子,满头花白,牙齿脱落,浑身的皮肤都皱巴巴的,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认出来我。
你若是认不出来,也没关系。我会戴着你当年送我的月牙玉佩去找你,我一眼就能认出你来。
你呀,一定还披着沙场上的那副银甲,手里握着一柄寒光长剑,一身戎装却儒雅倜傥,一如当初我初见你时的模样。你一定会微笑望着我,轻声唤我一声“凤儿”,然后握着我的手,温柔地教我在洁白的宣纸上写诗赋。
等着我,我们很快就能相见了。
很快,就能相见了。
同样微笑望着你的,元凤
元泰四年七月十三日
(太后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