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白胤澜的遗书
子夜听风2020-06-26 10:043,841

  又是一年春雨潇潇时,人间西湖好景致,只是再好的风景,贪恋的人也要归家去,倒是西湖里有一艘画舫,典雅大气,灯笼高照,尤其在夜晚,硬是为西湖的美景再添一份画意。

  斩荒坐在船头玲珑精致的四角亭子里,一个人默默下着棋,不时看看在船头边上打坐的背影。

  现在日出刚刚升起,金色的朝辉被大片乌云遮挡,稀疏撒在画舫上,湖面上水光艳艳,阵阵风和着雨吹来,把那人儿的长发撩拨翻动,斩荒弹了一个避雨罩,细细为她挡去春雨。

  白滢已经在那里打坐了三天三夜了,清晨有朝阳,夜晚有月光,只是艳阳高照时,船会被他驱法驶入阴凉处,若遇有雨,他便为她施法挡下。

  自那日后,他便带着她走了几个小城,除了白天偶尔到街道走动一下,其余时间白滢都在客栈打坐,要不然就是入眠,话也不说一句,表情看不出是什么心思,只是偶尔对他非拉着她上街的举动,面上有一丝无奈。

  “嘚”一声,最后一个子已经下完,斩荒起身,走到白滢身后,轻轻说道:“三天了,你也该休息一会儿了。”

  白滢渐渐睁开眼,默默长舒一小口气,起身便往船舱的房间走去。

  斩荒看着她直接就这么越过他走了,亦是叹了口气。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情之滋味,以前白夭夭不从他,他虽会忍耐,可是更多的是威胁,现在白滢对他不理不睬,身上还有些旧伤,也不肯乖乖服药,完全当他是透明的,他却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转过身,他也跟着进了房内,看见她已躺在那薄纱层层的帐内,只有朦胧的身影,又忆起第一次从古原冰窟出来,他们隔着屏风的情景。

  以前说的诸多不便,现在他已是毫无顾忌。

  伸手一挥,轻纱全部如被清风掀开,她闭着眼,侧睡在那里。

  “白滢,好几日了,你为何一句话也不说?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只要你告诉我,我会做到你想要的。”

  白滢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斩荒有朝一日能对她情话绵绵,将真情尽付于她,只怕又是一场虚徒,小心翼翼守着自己那颗残破的心,不敢去妄想旁的,明白一旦清醒了,自己更心伤。

  可是又见现在的斩荒,那神情没有了往常的邪魅不羁,没有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气势,像个邻家的玉面小公子,双眼既深情又无奈地含着一丝怜楚看着自己,也着实让她心里有所触动。

  实在是于心不忍了,白滢起身坐在床上,深深感叹一句:“你那日所说,直到今日,我仍觉得身处梦境,梦一旦醒了,什么都没了……”

  原来是如此,斩荒笑了,思量了不一会儿,便说道:“如此,我有一个好法子,让你好好体悟一下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说完,白滢便看着他缓缓走来,一边走,一边轻轻退下他的黑色长袍,长袍落地,再来是解下身上的腰封。

  白滢皱起眉头,没明白眼前这人是想做什么,只不过明明是男儿英气之身,连宽衣解带的一举一动都别有一番风情,这让她如何是好?

  解下腰封后,斩荒一点指,将麒麟玉佩收进虚鼎,又把内衫的衣襟打开,丝滑的衣布又掉落在地,现在他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里衣,便靠近了白滢,将她困在他与床榻之间。

  斩荒的几缕发丝从背后滑到了胸前,拂在她的身上,他的气息流动在她的鼻尖,轻轻吻了她一下,斩荒接着继续宽衣。

  白滢面色涨红,不敢看下去,按住他即将把里衣脱下的手,“别,别这样……”

  “我也知如此有些不合礼数,唐突了你,可是如果我不身体力行一番,你怎知现在不是梦境?一直对我不理不睬,让我寝食难安。”

  白滢此刻心里犹如十几个水桶在打水,七上八下,要是以往,任他是什么天仙美男,她都淡定如斯,可偏偏眼前这个人就是一个长得标致到猖狂的妖帝——斩荒,刚硬自然的轮廓线条配着一双勾魂眸片刻不停息地撩人三魂七魄,说话语声慢条斯理,优雅沉稳,真是会叫人溺死于其中。

  深吸一口气,现实也好,梦境也罢,她认栽了。“好,我以后不会不理你了,你先好好把衣服穿回去。”

  斩荒满意地笑出了声,一起身,双指一个灵光,长袍飞扬,他一展广袖,又一副温雅如玉的好装扮。

  白滢下了床榻,看了他已穿回衣饰,松了口气。

  斩荒牵起她的手,说道:“我知你还不尽信于我,无妨,以后每一天,我都陪着你,心里只有你,眼里只有你,梦里也只有你,直到你相信我的那一天,这些也不会停止。”

  他又从手上化出一支玉簪,“这是以前我费了一番心思送你的,你却将它折了,现在我把它又这般修复了一下,再交到你手上,你可莫要再伤了它。”

  这支玉簪早已在一百多年前就不曾再见了,原以为早就化朽,折断那日过后她又返回去寻找,结果却是寻不到,没想到是被他收走了。

  这玉簪其实是斩荒事后让逆云去捡回来的,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细想,现在想来是自己当时舍不下药师宫里的昔日种种。

  白滢看着他手里的玉簪,断处被一层金箔镶住,上面篆刻了复杂的麒麟纹,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尽善尽美,但它的意义于她而言,重附一个情字在簪上,弥足珍贵。

  “当初知道你心有所属,恢复真身后我还需要待在你身边助你,未免因前事弄得彼此尴尬,我只能把它折断了,彼此心里都风轻云淡一些……”

  斩荒闻言心里一丝丝痛绞,他将白滢抱入怀里,此刻无不埋怨自己当初执迷的这么离谱,白滢才是他这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情,如果有什么能马上证明他的真心,他会毫不犹豫去做。

  “是我错了,枉我活了两万多年,直到如今才勘破情障,活该我之前一败涂地。”

  白滢稍稍分开两人的距离,笑了。“如果没有你之前的一败涂地,或许你已经问鼎三界,我还在闭关修炼,直到寿命尽去,我与你也终不会相见。”

  一切都是天命。

  斩荒动作轻柔地为她戴上玉簪,两人相视一笑,细雨下的画舫渐行渐往春日暖柳处。

  在画舫上停留多了两天,斩荒便提议想和白滢去一趟药师宫。

  只是药师宫离他们上一次离开的时间已过了百年,宋廷等人早已化成黄土,此次再去,怕是没人会再认得他们。

  “那里的人认不认得我们无妨,我只想牵着你再走一遍药师宫。”

  是夜,二人瞬身来到药师宫宫门,还是如当初一样,一点都没变,迈入药师宫,结界开启电流灼烧,斩荒将电流的威力从白滢那转移到自己身上,白滢身上还有伤,避免诱发魔气,不能让这个结界伤到她分毫。

  斩荒施完法后,承受了两倍的结界压力,轻轻松松牵着她走进大堂,再次翻掌凝神,好几股血雾从他掌心里飞出,涌向药师宫各个方向。

  “先把他们都整睡了,我们就好好走一遭这药师宫。”

  不过片刻,斩荒拉着她开始慢悠悠地走,走过他们以前经常走的小石阶路,再走到以前经常乘凉的大树下,他回过头,发现白滢一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用拇指摩挲下她的手背,白滢立即回了神,抬头仰望这参天大树。

  “白滢,我突然有一事要问你。”

  “嗯?说吧。”

  “你当初为什么要装哑巴?”

  原来问这件事,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尴尬。

  白滢轻咳一声,“你也知我一直自闭修炼,甚少说话,语气用词皆是有通古老态,倒是三只小妖涉世较多,担心我来了尘世一开口便让旁人心中觉得怪异,索性我便装哑了。”

  其实她以前都两万年没穿过鞋子的,后来断桥上相遇后他给她买了,她才有了穿鞋的习惯,眼下她可没这么笨,会把这等糗事告诉斩荒。

  斩荒闻言,朗朗大笑,还没笑完,白滢在一旁又急急解释,“可后来我在这里待了两年一直到现在,我已改变许多,你莫要再笑了。”

  说起来,她的启蒙还是拜斩荒父母所赐,这几万年前的话语用辞,是潜移默化的,和斩荒游历三界一万多年相比,她当然比较闭塞。

  再笑下去,眼前的心上人可是要生气了,斩荒只好忍着,又拉着她走向阁楼,带着她一步一步踏上楼梯,直到凭栏处。

  二人仰望天空,群星闪烁,高处有一丝夜风含寒而来,春寒的夜晚,一点不比严冬的夜晚暖和。

  斩荒脱下外袍,披在白滢身上。

  “以前总觉得你手脚冷凉,还想着给你调理个三年五载,现在想来得用我自己给你捂热一辈子了。”

  “谁要你捂了……”

  见她默默娇嗔一句,斩荒又扳过她的双肩,眉宇间有一丝愁容。

  “当然要,你可知我在冰窟里找到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吗?你就像一具没有了生命的尸体,当时我就像一颗心脏被剜成一片一片,寸寸偿那往日所有情份的债,痛不欲生。那时若没能走出来,我便流光身上的血,陪你长眠,不离不弃。”

  斩荒已是泪目,眼前的白滢早已哽咽难鸣,“那日你安排了人给我送来玉佩和栀子花,到底留了什么话……可亲自再说与我听吗?”

  白滢的泪不断地滴落在衣襟上,她想了一会,事到如今,还有必要再说吗?

  斩荒看出她的眼神是不愿透露,但他终究想知道。“我要什么,你都给的,怎么这次连重复那时的话你就做不到了?”

  是,命都可以给他,何况是这么小的事,便看着他说:“其实当初是有一封信一起交付于你的,后来觉得何需如此矫情,又收回来,只是口头上说了几句话传达,你这便自己看吧……”

  细指轻翻,一张写满字的信纸化现在白滢手里,交给了他。

  君要天命命已归矣,七杀贪狼莫再记起,恩怨应是春雨化去,栀花盈香一枝赠与,佩玉终是麒麟之物,携身乃是汝亲所意,莫叹满院春寒尤在,愿君从此了无心明,生死不必有再忆起。

  ————白胤澜

  看完这一纸“遗书”,斩荒眼里的泪流了下来:“你那时都要去赴死了,还一心惦记我的往后,抚慰我对白夭夭的伤情,还以我双亲之名要我务必戴着麒麟玉佩,方可在危难之时最后一次护我,你为我所做一切这信上面一个字都没提及!白胤澜,我现在真的有些恨你,恨你居然能隐忍这么久,连当初你把心头血给了白夭夭都不说,连魔气缠身十几年你也瞒得严丝无缝!”

继续阅读:第四十章 药师宫再看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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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乩之妖帝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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