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当家到了跟前,先是文质彬彬地行了个礼:“听说二位是何山主的熟人?”
“没错,”叶蓁蓁收了笑,一边回话一边打量着他,“我们此来就是为了祭拜何山主。”
三当家轻轻点头:“我乃雁归山上的三当家,容修。既如此,二位便跟我来吧。”
容修看起来自然礼貌,仿佛昨天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仿佛他根本没有拦路设埋伏,仿佛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叶蓁蓁信了裴元说的话,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两人跟着容修进了山,叶蓁蓁见他装模作样,便也跟着装了起来,故作不知问道:“二当家不在吗?当初还是我们一起从边境回来的。”
容修此刻却不装了,摇头笑笑道:“叶大人何必试探,昨晚是我对他下手,只可惜时运不济,遇上了两位大人。”
叶蓁蓁暗自看了裴元一眼,偷偷竖起了大拇指,心中感叹原来这人并非装模作样,而是有恃无恐啊!
人家压根没打算瞒着,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所以才这般自然而然。
能将心态修炼到如此地步,那也着实不容易。
叶蓁蓁又回:“既如此,三当家也该清楚,你与二当家之间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容修迎他们进了屋,“二位既是前来祭拜的,我自当款待,莫不是二位还打算管我们山头内部之事?”
此刻裴元发了话:“并无兴致。”
裴元开口,容修似乎还有些重视,转头看了他一眼后,才迎着他们落座:“如此便好,今天天色已晚,二位就在此歇息一晚吧,明日我带两位去祭拜山主。”
裴元落了座,翘起腿微微侧头看着他:“你们内部之事本官管不着,但涉及官府之事,本官不得不管。”
容修双眼微微一眯,思索片刻后,又笑着对裴元道:“大人说笑了,我们虽然是山匪,但也是有规矩在的,与官府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你够聪明,也够谨慎,”裴元将头转了回来,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但百密也有一疏,三个月前你曾在西关道上劫了五车布帛,那布帛虽是私人商贩雇镖押送,但此人确是京城皇商临时雇佣的,那批布帛,乃是宫中之用!”
容修的脸色稍稍变了变,很明显是在思考这其中是不是有诈。
“你也不用怀疑,”裴元抬了下巴,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那个皇商乃是我武安候府的人,你之所以三个月平安无虞,只因此前边关之战无暇顾及。洛阳知府不知此事,商贩将消息传回京城也需要些时间,如今这案子刑部早已记录在册,不然你以为我为何翻了一遍衙门卷宗便知道是那批货物了?”
连叶蓁蓁都忍不住一惊:“武安候府还与商人有来往啊?”
“这有何奇怪?”裴元未答,容修倒是替她解了疑惑,“武安候府之所以令人谈之色变,可不仅仅是因为兵力……”
裴元没有开口,但神情间已是默认了,他虽不常用武安候府出身去压谁,叫人与他相处时常常忘了他乃是武安侯之子,但这毕竟是不争的事实。
裴元裴少卿,出身武安候府,却靠着自己一身本事身居高位,无论从背景出身还是从个人成就,都是叫人不得不信服的一个少年英才!
良久,裴元才重新发了话:“你既知道武安候府,就该知道本官没必要骗你。说句不大好听的,你这个山头我并不放在眼中,便是因私寻了仇,朝廷也不会将我怎么样,我与你好生相谈,只因我是个官。”
那一刻,叶蓁蓁觉得裴元在发光。
不愧是他看上的男人,有气度有本事,桀骜不驯又有分寸,怎么就……那么帅呢!
容修终究是信了,他也是个痛快人,立刻问裴元:“那大人想怎么样?”
“公事公办,”裴元转头看着他,“劫宫中贡品,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念在你不知真相,雁归山又常常接济灾民的份儿上,将货物奉还,赐你一死!”
叶蓁蓁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般快,说赐死就赐死了,容修这般人物,能乖乖听命么?裴元也不怕惹急了他当场翻脸,将他二人诛杀在雁归山上?
叶蓁蓁思前想后考虑了许多,但不过片刻,容修便用行动告诉了她这一切考虑都是多疑的。
他取了剑,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千钧一发之际,裴元却挥剑挡下了。
容修的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白皙的脖颈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