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回府的时候，已是深夜。
虽是深夜，他却命人去把叶蓁蓁叫来了书房。
叶蓁蓁想到明日父亲之事便能大白于天下，本来也没睡着，但多少也有些困意了。
“义父，”叶蓁蓁走进书房，眼神迷离地看着他，“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正道：“明日寅时三刻，你随我一同入宫。”
叶蓁蓁一下子就清醒了！
“进……进宫？”叶蓁蓁半是惊讶半是惊喜地瞪大双眼，脚也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义父您是说真的？您……您知道武安侯他……”
陆正瞧着她这话都说不清楚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你这傻孩子，武安侯能轻易猜出你的身份，你还想不到是为什么吗？”
叶蓁蓁当真是不解：“为什么？”
陆正摇着头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御史台，你算是白待了。”
“义父……”叶蓁蓁不满地撒了个娇，“事情与我有关，当局者迷也是正常的。”
陆正没再埋汰她：“当年我与你义母带着文笙去端州，其实是武安侯授意。”
“啊……”叶蓁蓁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待细细一想便立刻明白了，“是……是武安侯让义父收养的我？”
陆正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已是默认了。
“那……”叶蓁蓁本想问为何不告诉她，转念一想裴执身上涉及的机密确实太过重要，任何可能泄露裴执身份的事情都该避免，包括告诉自己真相。
“蓁蓁啊，”陆正轻轻抬起头看着她，语重心长道，“你在等的这一天，侯爷也一直在等。”
这下，叶蓁蓁算是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陆正明明知道她喜欢的不是裴铭，明明也看得出她喜欢的人是裴元，但从头至尾从未阻拦过，甚至也不担心自己身世的问题。
原来她和裴元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隔阂。
所有误会，终有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次日，裴元着了官服，与大理寺卿姚廷一同进宫，叶蓁蓁也跟在了陆正身后。
宫门外，李明祯和檀友生也在其列。
“小檀？”叶蓁蓁低声唤他，“你也来啦？”
檀友生微笑着点点头：“院使大人的意思。”
叶蓁蓁再往远处看了看，武安侯裴戎和武安候府少帅裴执亦换了常服立于人群中，便是褪了盔甲，身上那股长年在战场中磨练出的威严也未减分毫。
寅时刚过，宫门大开，一众官员纷纷入宫。
叶蓁蓁和檀友生是不能直接进殿的，只能在外面等待传召。
叶蓁蓁依照陆正嘱托停下，裴元自她身边走过，对着她歪头一笑，叶蓁蓁亦抛了个媚眼给他。殿前这般打情骂俏，他二人怕也是有史以来头一遭儿了。
叶蓁蓁也没有等太久，约摸两刻钟后，殿外的侍卫便传他二人进殿了。
这是叶蓁蓁第一次见到圣驾，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全程低着头往前冲，直到有人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
叶蓁蓁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入眼便是天子圣容，天子即便嘴角带笑，那股真龙自带的威严也让她下意识地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片刻，她和檀友生的声音共同响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天子发了话，二人才慢慢起了身。
“五年前的科举探花，檀友生！”宋帝第一句话，便说到了檀友生身上，语气中不乏欣赏。
檀友生五年前有幸见过一次圣驾，比起叶蓁蓁倒是冷静许多，闻言立刻欠身回答：“回陛下，正是下臣。”
“户部尚书卢卿，枢密院使秦公，都跟朕提过你。你这几年遭遇朕业已知晓，朕封你枢密院副使，你可满意？”
檀友生微微一惊：“下臣惶恐。”
“秦公五年前找朕要人时，许的就是这个位子，如今你在枢密院历练五年，再任此职亦不晚。除此之外，朕再允你一个请求，算作补偿。”
檀友生赶紧跪谢：“臣叩谢陛下隆恩。”
“请求你可以想到再说，天子之言定然作数，”宋帝说罢微微一笑，“起来吧。”
檀友生起身退到一边，宋帝才开始说起叶蓁蓁：“你就是叶故之女，叶蓁蓁？”
“回陛下，正是。”叶蓁蓁慢慢抬起头来，有了这许久的时间，她已不似初进来时那般紧张了。
“不错，”宋帝见她抬起头来，笑着赞叹，“英雄之女，就该有勇有谋。”
“英雄……”叶蓁蓁一听这话，就知道父亲的事情已经大白天下，忍不住上扬了嘴角，“多谢陛下！”
“朕听闻你在御史台任职？”
“是，”叶蓁蓁点头应答，“就是一个小巡按，仰仗陆大人看重，才能以女子之身代巡按之职。”
“好，”宋帝颇为欣赏地赞叹一声，“因裴执一事让你父亲十四年未得正名，说来是朕欠了你，朕也允你一个请求。至于你所任官职一事，都交由陆卿吧。”
陆正欠身应答：“臣领命。”
“陛下言重了，”叶蓁蓁忙欠身行礼，“少帅一事是为大宋，父亲也是为国殒命，属下都明白。至于请求……”
叶蓁蓁一边说，一边看向了裴元。
裴元会意，立刻拱手站了出来：“陛下，叶蓁蓁的请求，能否由臣代为叙述？”
天子心明如镜，怎会明白他二人心思，倒也没有戳穿：“好，朕允了！”
裴元立刻拉着叶蓁蓁跪下了：“臣不敢欺瞒陛下，臣此前请求陛下取消臣与大辽公主耶律敏婚约，正是因为臣与叶蓁蓁情投意合，臣想请陛下成全。”
宋帝静静地瞧了他二人片刻，而后转向裴执道：“裴执，前几天你来求朕此事，说你愿意娶大辽公主，此话当真？”
裴执点头：“回陛下，当真！”
裴执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叫：“我不愿意！”
殿上众人同时回头望去，见耶律敏正推搡着阻拦她的侍卫，一边跳着招手一边大喊：“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宋帝轻轻挥手：“放她进来吧。”
耶律敏推开侍卫冲了进来，干脆利落地在殿中央跪了下来，二话不说先磕了三个头：“陛下，我不愿意嫁给裴少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