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家,屋里不常见地亮了好几盏灯。
饭桌周围全是人,除了小石头跟于淑儿早睡,其他人都在。
桌子正中央摆着个小竹笼,里头蜷缩着两只通体赤红色的鸟儿,浑身没有一根杂毛。
“真漂亮啊,还一抓就是俩,哎!丫头,这该不会是一对儿吧?”
桑大叔压着嗓门儿惊呼一声。
林小夏得意地昂起下巴,“那是当然,这么稀罕人的小东西,我可不舍得叫它孤苦伶仃的跟同伴分开,还要离开林子。”
说完扭头去看秦然,小脸上满是挑衅。
“多出来的那只是意外惊喜,你们要想要一只,另一只我就放回林子去,要是两只都想要,另一只可不便宜。”
福伯慢慢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盯着林小夏。
这小丫头,嘿,还真是有仇必报。
秦然冷冷的瞥她一眼,漠然开口,“多少银子?”
“不错不错,竟然没耍赖硬抢。”林小夏上下打量着秦然,扬着一边嘴角说道。
那主仆二人的脸色同时黑了一度,却没人说什么,都只看着林小夏。
她本人浑然不觉自己在作大死似的,还在开心地笑,“先说帮你们抓一只的条件吧,我帮了秦公子这么大一个忙,就抵了先前您帮我拿回卖身契的事儿。”
话一出口,屋里几人神色各异。
桑大叔了然地点了下头,怪不得呢,原来是有那秦公子出手相帮,才让这丫头拿回卖身契。
林小夏笑得眉眼弯弯,“之前答应做一顿盛宴作为报答,既然秦公子不需要也罢,我现在也只是图个心安。”
“之前在您府里教王婶做饭的事,您也不必放在心上了。”
秦然脸色不变,依旧面无表情。
林小夏说完话就盯着他看,直到秦然点头。
“好,那接着说另一只,您也可以拿走,加上我帮你抓鸟一事,就当抵消您给我疗伤药的事了。既然这鸟儿是寿礼,想必也是值得的。”
福伯身子一动,想说什么,却被他主子抬手拦下。
林小夏微微眯起眸子,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若是二位觉得不划算——”
秦然冷声开口,“就照你说的。”
那便好!
欠他的都还清了,林小夏沉沉吐出一口气,彻底板下小脸,冷笑。
“既然现在我们谁也不欠谁的,那就请秦公子给我小妹道歉吧,今日您突然发火,可把她吓得不轻呢。”
秦然缓缓眯起眸子。
林小夏环顾一圈屋内,桑家原本来了于淑儿这个娇客,腾出一间屋子给她住后,就再没了空闲房间。
那主仆二人能在桑家叨扰住下,还是因为桑林让出了自己的屋子,过来主屋打地铺睡的。
“干娘家的事我不会随意插手,不过秦公子叨扰这么几日,应该不会白住吧?”
屋里气氛突然凝固,所有人都屏气不敢大声呼吸。
福伯见情况不对,连忙赔笑,“哎呦,看林姑娘说的,我家公子当然不……”
“铛!”
一锭银子应声砸落在桌面,竹笼里的那对儿赤芙蓉都被惊得叫了两声。
秦然冷眼看着面前空处,漠然开口,“打扰了,告辞。”
说完拎起鸟笼转身便走,福伯错愕至极,他还从未见过自家公子如此不顾礼数,想必是当真有气了。
“几位别介意,我家公子向来是这脾气,还请多包涵,我们这就告辞,今儿多谢林姑娘出手相帮。”
边说边拱手赔笑,快步退出门去。
很快,门外响起两道马儿嘶鸣声,马蹄哒哒哒,渐行渐远。
桑大叔跟桑婶儿目送人离开,再回到屋里时,林小夏还站在桌边。
拉着张小脸,也不知道出神在想啥。
“唉,你这丫头,还真是……罢了,气也出了,咱们以后也不欠他的了。”
说完,又拍拍林小夏脑袋,沉声道,“她娘,去给丫头拿个被子,太晚了,就在家睡一宿。”
桑婶儿应声,林小夏走过去抱住她,把脑袋埋在桑婶儿怀里,闷声开口,“干娘,你真的要认我当干女儿吗?不怕我惹事连累你们吗?”
老夫妻俩齐齐失笑,桑婶儿拍着林小夏后背,“我可在全村人跟前放出话了,你若不愿意,干娘可要没面子的。”
林小夏拿脑袋胡乱蹭了蹭,闷闷笑起来。
“我还是回去吧,你们这几天应该都没休息好,尤其是桑林哥,太惨了,只能睡地上。”
桑大叔朗声大笑,差点把小石头吵醒,被桑婶儿狠狠瞪了一眼。
而后她亲自送林小夏回到隔壁门口,看着林小秋开门出来接后,才转身回屋。
“姐,怎么样?还顺利吗?我刚才听见马蹄声来着,他们走了呀?”
林小夏张嘴打个哈欠,拍拍胸口,“你姐出马,当然一切顺利。至于他们,事儿都办完了,不走留着干啥,怎么,你还操心他们大晚上不安全?”
林小秋撇撇嘴,不想搭理她。
把姓秦的气走固然解恨,不过那厮不会记仇吧?林小夏有些摸不透,心里直打鼓。
可一想到再不欠他的了,林小夏就又觉得心情舒畅。
明明很困了,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被气走的秦然一路纵马狂奔跑出村子,怀里的两只小东西风中凌乱、叽喳乱叫,好不容易才把他给喊回神,小心放慢了速度。
福伯紧赶慢赶的追上,心道幸好镇上没有宵禁,不然他们可要露宿街头了。
“公子,您没事吧?”
“唉,今儿这事闹的,林姑娘也是心里有气,她白天不过顺嘴那么一说,没成想您当真了,老奴看她那妹妹却是被吓到了来着。”
两匹马儿慢悠悠地走,秦然拎起竹笼,看着里头两只小东西的情况。
半晌后,福伯还在絮叨。
秦然蹙眉,“你怎么这么多话?”
被自家公子深深嫌弃了的福伯默默闭上嘴。
没多久他们就进了镇子,快到家门口时,秦然又吩咐,“找个机会,问问林小夏那鸟料能不能常喂,能的话把配方买下来。”
福伯有些错愕,不明所以。
他们老夫人是喜欢鸟儿的,还特意跟好手请教过不少,喂料用的都是最新鲜、上好的食材,至于买林姑娘那配方吗?
福伯笑笑,很是不以为然,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没成想,一对赤芙蓉带回去没喂两天,这主仆二人就遇上了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