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然清楚看到林小夏给他的回应,什么也没说。
不过很快,村民们就又惊掉一次下巴,因为他们眼睁睁看着林小夏站起身,冷着脸吐出两个字。
“我不。”
林小夏摊开手,抓着湿乎乎毛笔的手往前一指。
墨汁混着水变成灰色水滴,溅出去一串。
“我给你做饭,拿了报酬的,咱们两不相欠,秦公子不必给我这个机会,多谢好意了哈,心领心领。”
说完眼珠子一转,突然笑弯了眉眼,“不过你要是实在觉得我做得好,你想奖励我也行,多给我点银子吧。”
同时伸手做出搓手指头的动作,配着那个笑模样。
啧,说实话,挺欠揍的。
林小云呆在那,乔氏率先反应过来,气的火冒三丈。
她“砰”地一声重重放下木匣子,扒拉开人群,气势汹汹走向林小夏。
“你、你你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啦?那是你姐,你就不肯替她求个情吗?你还敢要银子!”
林小夏抱着胳膊,踩在门槛上冷笑。
任由乔氏如何大吼大叫,骂天骂地,她也毫不动容。
乔氏又求又骂的,折腾一会儿就累了,林小夏依旧无动于衷,反而有些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唉呀,我说,你骂人就这些词儿吗?能不能有点新意,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就那几句,听了十来年,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乔氏被气的仰倒。
没法子,她说不动林小夏,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她娘林婆子。
“娘,您快来管管她啊,这个死丫头,她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日后哪儿还敢指望她孝敬您跟爹呀!”
嚎着嚎着,乔氏顺势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起来。
林婆子杵在原地,半晌没动作。
她已经在林小夏手里吃够多亏了,这一回要是还……
那些村民还在嘀嘀咕咕说些废话,林婆子偶尔听见几句,都被气的想骂娘。
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养活那母女三个赔钱货这么多年,还不够吗!
她不想管,可是不能不管。
想想林小云,那丫头可比林小夏那姐妹俩听话多了,而且还有希望嫁给李秀才。
那、那可是全村里唯一一个秀才啊,真嫁过去,她们老林家都有光。
乔氏哭嚎的声音响亮无比,吵得林婆子一个头两个大。
“别嚎了!哭丧呢你!”
不行,不管不行,她得想个法子救救小云那丫头。
眼珠子转了转,林婆子突然眼前一亮,整个人都激动得一哆嗦。
哎呦,林家现在跟林小夏已经成这样了,要是她这回能放放面子,跟林小夏那臭丫头说说好话,眼下这不就是把柳氏的心拉回来的机会吗!
只要她能抓住柳氏,林小夏肯定翻不了天。
她再厉害,还能不听她娘的话?
林小夏也在悄悄打量林婆子,看她的反应,见她要朝自己走过来,心下暗骂一声“烦人”。
然后林小夏嘴皮子一张一合,笑眯眯道:
“都别套近乎,今天这事我是不会插手的。”
林婆子站住,恼火地瞪着她。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林小夏,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冷血,那好歹是你姐姐。”
林小夏蹙眉,“我明明是我娘头一胎生的,她是被你们从垃圾堆捡回来的姐姐吗?”
众人:……
这丫头,嘴巴太毒了。
林婆子气的火气快要压抑不住,“你、你——”
林小夏再次气死人不偿命一般开口,“别哆嗦了,我就是冷心冷肺,不近人情,这里头可有你们大半的功劳,我就不说谢谢了。”
说完看着面前那一群人,林小夏眯着眸子,收敛了明显的敌意,气势竟然像极了秦然,又似乎一点不像。
冷漠、冷淡。仿佛就算这会儿那些人在她面前死光了,她也不会有什么怜惜。
当真是像她自己所说,冷心冷肺,不近人情。
福伯站在他家公子身侧,战战兢兢的叹口气。
结果就引得秦然一个冷眼。
林婆子被林小夏两句话气的彻底没了别的歪心思,站在那捂着心口直喘气儿。
林小云对着秦然哭啊哭,一边哭一边抛媚眼儿,差点把眼珠子撇抽筋儿。
结果愣是没得到秦然一个怜惜的眼神儿,林小云差点崩溃。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这样!
哀求无果,林小云只好把希望重新寄托在她娘跟她奶身上,顶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哀哀切切的跑到乔氏跟前求救。
然后母女俩一块儿,朝林婆子哭。
林小夏没好气地仰头翻了个大白眼,暗戳戳琢磨,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啃老”?
唔,这是个问题,值得深思。
再在这待下去也没意思,林小夏琢磨着,抬脚推门回了屋。
“砰”一声,木门重重关上。
外头的村民们甚至听见了她插门栓的动静,于是又是一阵沉默。
完了却又觉得可乐,这林婆子一点不值得他们打抱不平,至于林小云,她自己作恶,也活该自己受着。
这么一想,大伙儿再互相一说道,立马就觉得没啥热闹看了。
有人很快退出林家院子,也有闲的没事干的,固执地守着林婆子,想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来。
林小夏没接茬,这会儿人都退回了屋里,秦然更觉得没意思,被烦的直蹙眉。
福伯看出他家公子不满,赶忙低声询问,“公子,天色晚了,老奴先送您回去吧,至于这事怎么处理,您交待一声,老奴去办。”
秦然笑意很淡,看得福伯心惊而且不敢废话。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抬脚往外走。村长一愣,赶紧追过去询问情况。
三人走到桑家门口,秦然才开口吩咐道:“小人儿胡闹,没必要惊动官府,让她吃点教训就罢了。”
村长听了当真一愣,回过神后连忙答应,“哎哎!是是是,听您的。秦公子肚量大,不跟她计较,我佩服。”
说完,拱手拜了拜。
秦然大步离去,福伯朝村长看一眼,赶忙跟上他家公子。
竹院内,从他们回来,秦然就没进屋去。
福伯不敢劝,他这回有些摸不定公子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