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母女三人陷入一片死寂中,外头,林婆子还在大声哭嚎。
林小夏直勾勾盯着柳氏半晌,放在身侧的拳头脱力松开,只听她低低道了声“好”。
“娘,这事是奶上赶着去招惹桑家才有的,您知道她为什么好端端去隔壁撒泼么?”
柳氏不吭声,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了。
林小夏轻声笑笑,视线落在柳氏脸上,没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您不知道吗?那好,我跟您讲清楚,您再决定怎么办。”
虽说柳氏一直都养伤在家,可外头的流言蜚语也不至于一句都听不进耳朵里。
况且林婆子闹事的地方就在隔壁,动静那么大,老东西骂人、鬼嚎的嗓门儿都快冲破天了,柳氏更不可能听不见。
所以她不知道缘由?呵,林小夏不信。
饶是如此,她还是要把话抬出明面儿上再说一遍。
从外头村民们为何会传她和桑家的谣言,到林婆子怎么会突然去桑家挑事儿,撒泼耍赖、颠倒黑白,不顾她这个孙女的清白体面,只是为了要讹钱。
说着说着,林小夏都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种事儿搁在旁人家,长辈若不是急着替孩子出头,也该想着避开风头劝孩子别去听那些谣言吧?
可结果到了她这,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一字字一句句,林小夏越说越替原主觉得不平。
她倒不怎么在意这一家子的做派,敢欺负到她头上,就要有被报复的觉悟。
只是这柳氏怎么就……
软硬不吃,在什么事儿上一旦认了死理,那性子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死活不听劝。
“娘,就算是这样,您也要管她吗?”
林小夏伸手指向门口,冷声询问。
柳氏心里很挣扎,急得眼眶红红直想哭,对上俩闺女的目光,却又只能忍着。
林婆子大概是嚎累了,突然重重踹了一脚房门,恨骂一声“贱人”。
然后守在门口的林小秋,就只能隔着门缝听见她低声诅咒的声音。
屋里,柳氏低着头不说话。
林小夏看的出来,她并没有打消之前的念头,她还是想给林婆子那二两银子。
母女两人僵持不下,柳氏几次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倒是门口的林婆子,反应快得很。
她抬眼偷偷打量向院子外头,却冷不丁跟桑林冷眼对上,吓得她是一激灵,慌忙收回视线。
“这小孽障怎么跟狗似的咬住不放了?”
林婆子暗暗嘀咕一声,心说不能再拖着了,不然那桑家小子真会收拾她,暗中使绊子要她老命,到那时候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喽,她可还没活够呢。
眼珠子一转,有法子了。
只见她改坐为跪,趴在地上边喊门边哀声叫。
“老二媳妇儿啊,娘求你了,娘给你跪下成不成呐,你就救我这一回吧。”
屋里柳氏一听她要给自己跪,那是吓得一激灵,立马就站了起来。
结果一不小心还扯痛了伤口,捂着肋骨缓了好一会儿。
林小夏和林小秋姐妹俩这次谁也没上手扶她一把,甚至没着急询问她有没有事。
林婆子见屋里没动静,又嚎一声,“老二媳妇儿哇,你娘我这一把年纪的人了,你总不至于还要叫我给你磕头吧?”
“行,要是我给你磕头管用,那我给你磕头。”
说着,她犹豫着等了会儿,突然拿胳膊肘撞地。
柳氏听见动静,心里更加不痛快,“小秋,把门打开。”
林小秋扭头看向林小夏,寻求帮助,林小夏却直直盯着柳氏。
见状,小丫头梗着脖子继续守在门口闷声不动。
柳氏气的咬咬牙,自己忍痛冲过去,一把拖拽开二女儿,伸手就要去拿开顶着门的木棍。
“娘,你想好了,你有银子给她吗?”
林小夏轻笑着问了一句。
柳氏傻眼了,她养伤这么些日子,家务活儿都干不了,哪儿会有机会做工去赚银子?
可家里的的确确是有钱的,虽然都是她大闺女挣回来的……
柳氏万万没想到,林小夏竟然会这么说。
“你,你,林小夏,你娘用不了你赚的钱是吗?”
哪儿料到林小夏挺起小身板子,立刻回道,“我辛辛苦苦赚的银子,给谁用都得我说了算。咱家的银子,给谁用都成,拿出去接济乞丐,也不给黑心肝的恶人用。”
黑心肝的林婆子显然听见了这话,她先是一愣,心说,她们果然藏了银子。
然后才是回神,暗骂回去。林小夏这个小贱蹄子,心眼儿真真儿坏透了,竟然不把她这个奶放在眼里。
活该瞎了眼,指定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随即,林婆子又哭嚎起来,砰砰砰撞击着地面,一个劲儿嚷嚷,“我老婆子给你磕头,老二媳妇,你娘我给你磕头了,磕多少都行……”
柳氏愤愤看着林小夏,心下只觉得陌生。
她闺女从前不这样的啊,怎么突然、突然变得这般不近人情啦!
“我是你娘,你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着你做主!”
情急之下,柳氏不管不顾地喊出这么一句。
林小秋当场就变了脸色,被吓得跑到林小夏跟前,怯生生想抓她姐的手,又不敢。
“姐,姐你别生气,娘你怎么能那么说,要不是我姐,咱们仨早就饿死了您知不知道?”
柳氏气红着眼睛,不再吭声。
林小夏压下心头不适,又沉又长地出了口气。
“好,你执意要给那恶婆婆当孝顺儿媳,我没话说,我这个当女儿的成全您。”
说着,转身走到床边,从床头缝里摸出个旧荷包,取出二两银子握在手里,然后大步走向门口。
从桌边过的时候,还被桌腿绊了下,幸好一把抓住桌角,才没摔倒。
林小夏面无表情的走到柳氏跟前,摸索着拿走木棍,打开门闩,一边动作一边说道:
“不过话说在前头,这银子我白给您,您可不能白给了她,这银子得是她借的,必须要立字据、要还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正好拉开门。
林婆子跟条老狗似的趴在地上,费劲地仰着脖子看林小夏。
老东西眼底阴狠毒辣的目光一闪而过,被林小夏全部看在眼里。
而且她“磕头”这么半晌,那动静听着倒是大,可头上却没半点红痕。
真有意思,铁打的脑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