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然一看着汪苏的表情,意识到自己是不是问错了什么,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想了想,好像自打拍戏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汪苏沉默着不说话。
“大汪,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于然一闭了闭眼,还是选择说了出来。他走到汪苏身边,挨着他坐到了床上。
汪苏不太明白他到底要说什么,只能呆愣愣的点点头。
“好,你说吧,我听着。”
“从前有个很小很小的男孩子,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从记事起,就一直住在福利院。福利院的小朋友们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太喜欢他,吃饭的时候会故意把滚烫的饭撒在他身上。”
“会去抢他手里的玩具,然后踩碎了弄坏,再回头哭着去找生活阿姨说小男孩弄坏了玩具。阿姨就会特别生气的不给那个小男孩饭吃,小男孩拼命地辩解说自己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小朋友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
“从那以后,小男孩每天都会被欺负。被无缘无故的绊倒,凳子上会有莫名其妙的胶水。他就在心里想着,快点长大吧,快点离开这里吧。”
“他在福利院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渐渐的,身边的小朋友都不断被人领走了,但他仍旧每天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突然有一天,一对夫妇来了,他们选择了带走这个小毛孩,这个时候的他,才十一岁。”
“他原本以为,从此以后可以过上一个好一点的日子,最起码不要像以前一样,有一顿没一顿,浑身伤痕累累。如他所愿,那两年,是他过的最开心的日子。”
“新家里的爸爸妈妈给他买衣服和玩具,教他和小朋友相处,他还有了一只很可爱的狗狗,叫酸奶。”
“因为离开福利院的那天,他的爸爸妈妈给他买了一盒酸奶,酸酸甜甜,特别喜欢。”
“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他的爸爸妈妈开始频繁的吵架。爸爸开始酗酒,一喝酒回来就会打妈妈,他每天都能看到妈妈身上出现的新伤痕。”
“那天,小男孩的爸爸又和往常一样喝完了酒回来,酸奶不喜欢他身上的酒味,开始朝着他叫。小男孩的爸爸变得极度暴躁,对酸奶破口大骂,小男孩害怕极了,他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酸奶还在不停的叫着,小男孩的爸爸忍无可忍,一把掂起酸奶走向了厨房,小男孩意识到大事不好,急忙追了上去。”
于然一说到这里,眼角已经有些发红,声音哽咽。汪苏坐在一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然后呢?”
“小男孩没有赶上,他飞快的跑进去,到底没能阻止。后来,酸奶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浑身的毛都被染成了红色,刺眼又血腥。小男孩的爸爸把奄奄一息酸奶从窗口扔了出去。那个小男孩愣住了,酸奶于他来说,是年少最好的朋友。是他在记事后的世界里,第一个朋友,意义非凡。故事因他开始,也因他结束。”
“小男孩努力忍住自己的眼泪和颤抖着的手,与收养他的爸爸妈妈相比,酸奶,仅仅只是一条小狗。”
“小男孩的爸爸扔掉了手里的刀,但他仍旧没有清醒过来。他开始拿起凳子往小男孩身上砸,开始一句一句的骂,从那些话语里,小男孩第一次认识到,原来自己是一个累赘。”
“后来,小男孩的妈妈回家了。她似乎已经波澜不惊,小男孩用最后一丝希望告诉她酸奶被丢下楼的事情,得来的,却是不屑一顾的答复。”
“一只畜生而已,你怎么就不知道孝敬孝敬我们呢!”
“小男孩知道,不论再怎么样,酸奶只是一只宠物,纵然再心痛,他仍旧没有办法去恨他的爸爸。他收住了所有的偏激和歇斯底里,装作从没有过一样。”
“再后来,小男孩的爸爸妈妈带着他出去旅游,给他买了好多好多的玩具,还有好多好多的好吃的。小男孩原本以为是在补偿,却没想到,那是最后的告别。”
“别说了……”
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汪苏已经开始无声的抽泣。他其实是体会不到这种感觉的,一直被抛弃,一直在告别。
于然一并没有讲完,但他知道,这个故事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这个小男孩悲惨吗?
并不。
在这个世界上,有比他更加可怜、更加需要人疼的人,这些经历其实算不得什么,对比之下也实在说不上艰辛。
那些从出生开始就有缺陷的、看不到也听不到这个世界的、被校园暴力的、被无辜牵连的……有太多太多的人比他更加难过。
汪苏不明白为何自己要哭出来,他只是突然觉得,心口好堵。那种突然的疼痛,疼的他撕心裂肺,钻心彻骨。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感知,也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感同身受。
从来都没有。
他只是,突然间觉得,很难过。
只是这世间太多美好都不会被人所看到,却在不断放大每一处黑暗。
无辜的人、被牵连的人、救命的人、千里送祝福的人、施暴者,都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危难会降临在每个人身上,不论好与坏。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不公平的。
于然一轻轻的搭上汪苏的肩,慢慢把他搂进怀里。只是安慰,无关乎任何感情。
这些事情,他从来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他很荣幸,在娱乐圈的第一年就能够接到这样一部大制作的改编,他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和现在这个正在痛苦的男孩子联系。他只是觉得,现在的他,愿意去告诉别人他的过往。
他抬头看着窗外,连续几天的暴雨过后,横店的夜晚也开始有了点点星星。半圆的月亮发出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
酸奶~我现在已经过得很好啦。
下辈子,请你继续找到我。
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