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儿子诋毁,而是父皇他做出来的事实,早就已经失去了人心。母后,你难道没有发现父皇身体康复后心态的变化吗?他的心思还在朝堂之上吗?”
太子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父皇再遇见什么心爱的女子,生出一儿半女来,到时候,还有我们母子俩的一席之地?还是母后你只考虑父皇,根本不考虑儿臣?”
皇后大惊失色,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能与自己离心离德到这个地步,这种罔顾人伦大逆不道的话,让她略微有些支撑不住,当下扶住扶手,才稳定了身形。
“太子!今日我就当从未见过你,你也快收回你所派出去的那些事情,我便不与你计较。”
太子站在下面低低地笑了:“母后,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妥当,是再改不了的了,您可以选择去告诉父皇,不过这样我们母子俩可是再无立足之地了,那郭淑妃,于贵人的儿子也已经是总角之龄,再培养个几年也能担任这个太子之位。”
太子面色轻松,但一双眼神却暗含波澜。
皇后听后气息不稳,恨不得亲自上前捶打这个不孝之子。
“太子,就算是母后求你了,这普天之下你是楚军,你父皇百年之后,还不是你登位成帝?你又何必去……”
太子摇摇头,说道:“母后想法未免太过天真,真以为父皇还是当年那个父皇?这些年他广开宫门四下招纳秀女,在后宫开枝散叶,寻道士炼制长生不老仙丹,又对我处处制肘,你以为是什么?他想分权!他想另外培养别人!”
“太子!”皇后声音凄厉,已经是泪流满面,她看见太子不容置喙的神情便已明白了一切。
天家之情,终究是越发淡散了。
她一把扯下那蓝翡翠凤冠旁的步摇,将那尖细锋利的一头冲向自己脖颈。
“太子!我求你!你不要行刺皇上!”
太子神情动摇,他第一次见到皇后如此失态,在当年就算是云贵妃下毒害了皇后,让她此生无法受孕,皇后都只是淡淡的悲伤,却又威严得体地处理了事。
不忍见这一幕,他紧紧闭上眼,等到睁开时,眼神里已经一片阴沉坚定,他看见宫殿上方雕刻着的盘旋的一龙一凤,那龙嘴里的明珠仿佛能映衬出来他自己,呵,只不过是掌权人嘴里的玩物罢了。
“母后,你先起来。”太子瞬间垂眸,连忙上前搀扶起瘫倒在地狼狈不堪的皇后。
“母后,你何必如此,儿臣一向是敬奉您的,您说话儿臣岂敢不听,哪帕是对父皇有怨,我必也先是顾着您的。”
皇后见太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谦卑恭顺,看他话里还有怨气,却也不再怀疑,顺着太子的力道重新站起,扶正了凤冠,慢慢靠在榻上。
母子二人像往常一样又谈起了往年那些趣事,气氛倒也不再那样僵持。
太子侧身从一旁的紫木桌上倒了一杯茶,宽大的衣袖下遮住了皇后大半的视线,他双手规矩地奉上茶盏。
皇后不疑有他,接过茶盏,纤细的手指揭开盖子,茶有些冷了却也是太子的心意,还是喝了一小口。
身为母亲,哪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道理,可是,就是这样,她更不能让他背下弑君和弑父的骂名。
太子看了看,机不可见的皱皱眉:“母后,这是三个月前儿臣给您带的雀舌茶,也是儿臣亲手晾制的,怎地今日才拿出来?”
说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看着太子微冷的脸色,皇后自觉不是,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可她却没注意到太子眼底的一抹精光。
茶杯突然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皇后面色发青,仰面瘫倒在榻上。
“母后,你怎么了?”太子连忙上前询问,心里却开心的很。
这是他第一次忤逆他的母后,没想到冲出桎梏的感觉是真的开心。
皇后咬牙:“你!下了什么!茶里……”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哽住,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也只是呜呜咽咽,再怎么用力也就如同困兽一般,只有低低的嘶吼。
竟然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太子笑了。
“母后,既然您这么向着我那父皇,眼里只有他,到现在都执迷不悟,我也只能帮你选择了。”
“您常常对我说,你和父皇年轻时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可到老了,父皇不还是抬了这个美人做妃纳了那个女子做嫔?”
“这毒不会伤及性命,只会令你口不能言,四肢无力,行动不能,这也算是我最后的仁慈了。”太子轻蔑的笑笑,拍了拍手,好像怕染上什么脏东西似的,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皇后,直接走出了中殿。
直到走了出去,太子才收起来笑意。
没有人知道他心软了,他只用了一半的药,只会让皇后短暂性的出现中风的症状。
无论如何,那都是他的母后,等他的大业一旦完事,他肯定会孝顺她,照顾她一辈子的。
太子与皇后独处,自然无人起疑。
等到坤宁宫的人察觉,皇后早已经中毒已深,再无抢救之力。
坤宁宫此时乱做一团,而太子此时正在御书房里陪着皇帝下棋。
太子有恃无恐,只等着坤宁宫那里上报消息,今日自己到皇后宫中只是私下从偏门前往,就连入宫递的牌子也被自己收了过来,何况皇后今日秉退坤宁宫众人,只留一个桂姑姑,而她一个奴才说的话别人又怎可能相信。
况且,桂姑姑是个聪明的人,她知道,若是他出了事丢了太子之位,母后又成了这个样子,她们坤宁宫就更保不住了。
所以,桂姑姑就算猜到了什么,也不会说出来。
等到前往御书房时,自己又派了替身洋洋洒洒地从太子府正门而出,营造了时间差的错觉,真是天衣无缝。
太子心情不由得变好,连陪着皇上说了好几句俏皮话,正正一副孝子贤臣的模样,连皇帝都觉得太子最近收敛了心性,破天荒赞许了几句。
或许,都是他想多了吧,老皇帝还沉浸在亲情的美好之中。
少顷,一名年轻内侍有些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神情焦急对着太监总管刘全说了些什么,刘全大惊失色,连忙入内。
顾不上行大礼,刘全面色发白的朝皇帝快步走去。
皇帝有些不满,往常最是守礼明事的大太监今日如此失礼,还是在自己和储君面前。
“做什么,慌慌张张的。”
老皇帝觉得他是太宠爱刘全了,才会导致他如今如此无礼。
“皇上!皇后娘娘突然犯了病症,瘫倒在床,言行不能啊!”刘全也顾不得这么多,赶紧把事情说出来,否则耽误了太子和皇帝探望皇后娘娘,罪过就更大了。
“什么!”皇帝手一抖,书案上的棋盘被他打翻在地。
顾不上仪态,他连忙站起来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刘全弯腰恭顺地回答:“奴才才得到的消息也不是很清楚,只听皇后身边的桂姑姑方才发现的,已经传了太医了。”
听到传了太医,皇帝松了一口气,暗自看向一旁的太子。
只见太子满眼震惊,双目充血,虽是男子身高体壮,但显然已经摇摇欲坠,强撑着一口气。
看来太子还是很有孝心的,皇帝心想,很是满意。
秉退了太监,屋内只留父子二人。
两人忙是匆忙前往坤宁宫。
路上,太子面色惨白,虚弱的开口说道:“父皇,母后如今染了疾,我心急如焚,只求能在旁尽力侍奉,咳咳……”
说着,太子突然猛烈的咳嗽,拿起手帕擦了一下,才发现手帕上染上了点点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