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跟上!”
话音未落,周亦然便绕到一棵树下,两名少年紧随其后。
三人等那队人马走近了之后,悄悄的跟在队伍的最后方。
因为队伍中也有年纪不大的少年郎,所以李俊霖跟杨筠松挤进队伍后并没有显得太过突兀。
加之大齐征兵一向秉持自愿的方针,从不勉强平民,所以除了走在队伍最前方带路的两名官兵之外,并无更多的人手。
至于这些自愿从军的山野村夫,一支队伍里面上百号人,哪能个个都认得清啊。
而且周亦然一插进去,就开始以最纯正的齐国官话与左右两侧的当地人交流起来,便更增加了一分可信度。
三人跟着这队人马安然无恙地进入了飞象关。
李俊霖惊讶不已。
少年没想到关内关外竟是两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从关外看,城墙之上有上百名弓箭手轮番值守,而且飞象关城门时不时都会打开,从中走出一两队披甲卫兵,一看就是齐国精锐。
而且,关内时常传来震耳欲聋的动静,一听就是大型演武,让人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整个飞象关,俨然一副坚不可破的模样。
然而,当三人跟随着两名飞象关的守关将士入关之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除了有数百名披甲卫兵一直候在大门内侧外,飞象关就像是无人把守一般。
这支队伍继续往深处走下去,沿途皆是老弱病残,再不就是像三人跟着进来的这支队伍一样,个个都是平民,尚未提起过刀,更没上过战场的。
李俊霖这才明白过来,偌大个飞象关,只是营造出了坚不可摧的假象而已,实际上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要五国联盟发狠硬攻,不出一日便能拿下这道通往京城的最后一座关隘。
三人并未跟随那支队伍一直走到军营,因为入营后就需要点卯了,每个人都将被登记在册,到时候便不能随意出入军营。
在飞象城内一处拐角。
周亦然拉着两个少年就躲进巷子,静静等待那支队伍走远。
同时还躲开了正在城内巡逻的一支齐国骑兵。
之后又沿着一条小路悄悄出城,三人总算是踏上了去往京城的驿道。
一路上,还有不少逃难的难民,那些在君庭郡以南的人,一路南下逃难,而君庭郡以北的齐国子民,只能往齐国京城逃。
水路泊尽,山路也穷。
眼下,三人踏上了大齐最好走的一段驿道,通往镐京的大路。
李俊霖问道:“周公子,为何齐国不派重兵把守飞象关?”
周亦然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少年那个比较残忍的答复,他说了一个比较温柔的答复:“也许,是计谋吧?说不定齐国皇帝是故意这样的,先是在飞象关营造出一副坚不可摧的假象,然后拖延敌国一段时间,消耗他们的粮草,而且久攻不下,士气也会大跌,等他们终于醒悟过来对飞象关发动一波猛攻将此关拿下之后,又会发现关内其实并没有所谓的‘五万大军’,那么他们就会误以为齐国气数将尽,到时候就会轻敌,等他们攻到齐国京城,嘿嘿,那五万齐国将士便从半路杀出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可是说完,周亦然自己都不太相信。
少年也没有多问。
杨筠松倒是信了,还拍手叫好,说道:“哇,好计谋呀!不愧是当皇帝的,就是聪明!”
————
大齐皇宫。
齐国天子赵子硕指着朝堂之上的数位文武官员吼道:“飞象关的守军到底还要多久才能退回来!他们好大的胆子!是不打算管朕这个皇帝了吗?”
庙堂之上,鸦雀无声。
赵子硕见无人说话,便随手将桌上一盏酒杯打翻在地,他指着一位明哲保身的文官问道:“苏相何在!朕的苏相呢?快宣苏相觐见!”
那文官立即下跪,颤颤巍巍道:“陛···陛下,苏相他······早就被···被魏国谍子掳走了···”
酒劲上来了,齐国皇帝步履蹒跚,在大殿之上摇来晃去。
就在这时,大将军司马坚带剑上殿,无人敢拦。
见到他来了,赵子硕大喜,朝司马坚跑去,只是一个踉跄便要摔倒。
这位负责镇守飞象关,统领五万齐国精锐的大将军一步跨出,稳稳地扶住了齐国天子。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司马坚单膝下跪。
赵子硕赶紧将他扶起来,哪有半点怪罪于他的意思,笑道:“不迟不迟!来得好!”
司马坚原地站定后,以手抵住剑柄,质问道:“敢问陛下,司南国十万大军何在!?”
赵子硕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这···”
司马坚其实知道答案,他又环顾四周,群臣皆将头低下。
司马坚冷笑道:“好,很好,诺大个金銮殿竟无一人说实话,短短半月,我便收到郎中令宋匙、御史大夫秦子昂、卫尉李志茂三封密信,皆告知我司南国十万大军已抵达镐京,要我速速带领飞象关将士回京救驾。”
“这还不算,陛下犹不放心,竟还亲自为我下了一道圣旨,命我即刻启程,说是飞象关不守也罢。”
“司马坚当日便率军回京,一路上并未遇见司南国兵马,现在我飞象关五万将士便候在镐京之外,敢问陛下,作何解释?”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走一步,逼得大齐皇帝连连后退,直到退到台阶上。
赵子硕倒在台阶上,用双手撑地,无言以对。
司马坚此举已是大逆不道,群臣却无人敢拦,只因他和他手下的五万精锐,是齐国最后的希望,司马坚若反,齐国不日便可灭亡。
司马坚仍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依旧咄咄逼人道:“你可知,我司马坚这一退,是置飞象城十万齐国子民于不顾?陛下可是视圣旨如儿戏,视百姓为草芥,视我飞象关五万将士为莽夫?视我大齐以无数先烈挥洒血汗换来的每寸土地为笑柄?”
赵子硕连连摇头,语无伦次:“不···不是,不是的···朕只是怕,太怕了···他们已经连破十二关了···都怪他们···不怪朕······”
司马坚大怒:“狗屁!”
司马坚拔剑出鞘,一道白光闪过。
郎中令宋匙惊呼:“将军不可!”
赵子硕吓得屁滚尿流,使劲往后爬,狼狈至极。
这一剑挑掉了赵子硕的冠冕。
司马坚一把扯过赵子硕的衣领,将他拖到自己眼前,无处可逃。
他死死地盯住这位齐国天子的眼睛,正气凛然道:“这一剑,是替我飞象关五万将士刺的。本来这一剑应该砍下你的头颅,以慰我大齐先烈,但看在镐京数十万子民的份上,我今日留你性命,再有下一次,不用五国伐齐,老子亲手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