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往镐京的最后一条驿道上,有五国联盟修士御风赶到飞象城十万百姓之前,拦住他们去路,配合九万大军先是将这些人绑起来,再以符箓、阵法、机关,将十万飞象城百姓困在一处。
剑修王越以及一众齐国修士大部分已经战死,还有小部分侥幸活下来的修士,也被绑起来,被人严加看管,陈应没有赶尽杀绝。
陈应将他们拘押在原地,却不动手杀了他们,当时陈应只笑着说:“齐国的百姓们,我是魏国陈应,也许你们对我有天大的怨恨,巴不得我死无葬身之地,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已经不需要再依靠屠城来打一场胜仗了,齐国气数已尽,我还需要让你们呆在这里小小的吃一点苦头,为了让我们彼此都节约一点时间,希望大家不要有无谓的挣扎,作困兽之斗,待我拿下镐京,自会有人放你们离去。”
当时,意料之中的骂声一片,什么虎狼之词都出来了,十万人的口水,足以淹死这位功高盖主的魏国上将军,只因他的功劳皆是建立在齐国百姓与将士的血肉之上。
副将听不下去,询问陈应,“上将军,大战已到尾声,咱们为何不一不做二不休?留着他们又有何用?”
这位魏国上将军一边听着飞象城百姓对自己的一片谩骂,一边面带微笑,耐心极好地提点了这位副将一句:“统治者,需要被统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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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镇,这一日镇上的人不知为何有山洪、地震,更有天地异象引来雷电霹雳,暴雨已至,狂风席卷。
一个青衣女子事先悄悄将父母打晕后收入袖里乾坤,早早离开了桃源镇,此刻正御剑赶往镐京。
离开之前她随意瞥了一眼地面,对于这些在镇上共同生活了上百年的邻居们,谈不上任何感情,一向淡漠惯了的她其实只在乎三个人,这一世的父母,弟弟杨筠松。
除此之外,皆是蝼蚁,蝼蚁的死活,与她何干?大难临头,她自有一剑可开天幕,带家人离开即将沦陷的桃源福地。
自己又不是那教书先生,何须多管闲事,非要·····
真不是她自视甚高,正如伏哲彦去往仙境之时,才发现天上仙人视凡间一切为蝼蚁一般,已经恢复大半修为的她,作为婆娑天下唯一十二境女修的她,自然可以视洞天福地中的一切为蝼蚁。
在桃源福地中的百年,她每一世只活二十岁,皆在桃李年华“身死”转世,对此前的每一世亲人,皆无半点留念,他们大多都如俗世中的俗人一般,俗不可耐。
唯有这一世,转世杨家,才让这位女子剑仙第一次觉得好像自己可以试试活久一点?
不善以言语表达感情的父亲,刀子嘴豆腐心,唠叨个不停的母亲,和死鸭子嘴硬,倔驴脾气的弟弟。
这一世的她年方十六,却不打算在四年之后“身死”了,这样的杨家,很好,这一世能生在杨家,更好。
女子头上那支碧绿小簪早已恢复真容,化作一柄苍翠欲滴的长剑,被她踩在脚下,速度之快,尤胜过云层之中的雷电。
她发髻在疾驰之中也散落,脑后已无马尾辫,三千青丝甩在后面猎猎作响,面容略显焦急,眉头微蹙,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绝色。
半年前的少女,在恢复大半修为之后,面容也略微发生改变,境界愈高,愈是人间绝色,哪怕此刻依旧是刚到绾青丝的碧玉年华,却从身段和姿色上都不可以少女论之了。
女子剑仙所过之处,无风无雨无雷,一剑过去,万物退避。
青衫青锋化青虹,一人一剑成一线,从桃源福地极南的天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朝着极北之地的镐京飞速前进。
若是此前跟随阴阳家邹延和东方硕一同进入桃源福地的剑仙陆游见到此景,绝不敢再认为他解阳城是婆娑天下第一快的剑了。
这女子剑仙,才真担得起去若奔雷一词。
美人如碧剑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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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桃源福地汲取灵力的人里,有金丹,有元婴,甚至有化神境和还虚境,其中不少人在踏入桃源福地之前修为已经在那一境处于巅峰,就差一个契机便可破镜,犹如曾经来到福地的女子剑仙柳梦芝一般。
事实证明,桃源福地也确实给了他们这个契机,天罚降于桃源福地中的凡夫俗子,换来的却是婆娑天下百名修士的破镜。
可笑可叹,可恨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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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桃源福地一处非圣人不能察的结界内,一个青衣读书人看着那块两界碑千疮百孔的“根”,陷入沉思。
“就算他们不来,也已经到头了,师兄,你所求之道,真的存在么?”
青衣读书人眼神晦暗不明,此前看见齐国皇宫中的一幕,成仁拧下赵子硕人头,此情此景,与那时何其相似。
他想起一个亲手砍下皇帝人头的国师,那人是自己的师兄。
背下千古骂名,只为心中大道。
青衣读书人举起一只酒杯,遥敬一个不可能回答问题的故人。
此杯戚戚无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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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虚宫,赵玄甫眼前有一水幕,水幕之中的景象,是意料之中的画面。
一时之间,十九州修士接踵而至,纷纷抢夺桃源福地中的天地灵气,以增强自身修为,一夜之间数百人破境,桃源福地顷刻间灵气衰竭,山河破碎,七十二福地之一桃源不复存在。
小道童范冲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走到年轻道人面前,跟他一起看着眼前的水幕。
天地入海,日月黯淡,星辰陨落,了无生机。
范冲轻拍了拍赵玄甫的肩膀,早在半年前他就算了一卦,得知桃源将逝,这才借阴阳家之手,破开天幕进入桃源请回师兄。
修为远在他之上的年轻道人自然不可能算不到这一卦,原本死活不肯离开,想要以十一境,合道境巅峰的修为力抗天罚,将桃源福地救上一救,只是不知为何,后来又改变了主意,突然愿意肯跟范冲一起离开了。
“师兄,不过一座观道之地罢了,没了桃源,咱们还可以建个桃花桃夭桃止福地出来,时间问题罢了,不要太过伤心啦。”范冲安慰道。
年轻道人面无表情,心思已然飘到万里之外。
真的,可以看到更多吗?
他闭上眼,不再注视桃源沦陷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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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李俊霖抬头看,天真的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