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福地。
小镇之内。
茅屋之中,一个青衫读书人盘腿而坐,掌心朝上,有一柄浑身碧绿的袖珍飞剑悬在掌心,飞剑缓缓翻转,剑身苍翠欲滴,光华流转,俨然已是仙兵品秩。
细看之下,飞剑剑身篆刻有两字。
莫邪。
————
镐京书院。
李俊霖和杨筠松皆醒,让两人十分意外的是,靠在门槛上睡了大半夜,竟还睡得香甜。
天已明,没有因昨夜陨落的那颗星辰发生任何改变。
百年千年,王朝更替,日出东方,万古不变。
悠忽之间,空中落下第一滴雨点,而后成千上万的雨点砸在镐京的街道上,“滴滴答答”。
细雨朦胧之中,始见车水马龙。
行人撑起一把油纸伞,缓缓走过街道。
包子铺最早开门,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李俊霖小跑过去,还多买了一份,是为看门老人准备的,被老人婉拒了。
两名少年几个肉包子下肚,心满意足。
书院里边早已书声琅琅,书院的看门老人站起身来,微笑道:“咱们这就去寻你们那挚友?”
李俊霖背起竹箱,作揖道:“有劳老先生,还未请教先生姓名?”
老人乐呵的不行,笑道:“老头我姓成,单名一个仁字。”
少年回道:“那就谢过成老先生。”
杨筠松白了他一眼,紧跟其后。
三人进门之后,先是走过一处长长的廊道,而后得以进入一片鸟语花香的庭院,景色宜人。
庭院之中,亭台楼阁诸多,其中又有三三两两石台石座点缀,深入之后,有一处登高台阶,三人依次拾级而上,见两根圆柱伫立在前,右左分别是“天下痒序”和“视此而兴”。
圆柱之后,便是一间间学堂。
看门老人伸手一指,“喏,前边儿就是学堂了,眼下所有书院学子都在里边,你们可瞧仔细了,不可大声喧哗,只能在窗外远观。”
李俊霖点点头。杨筠松已经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开始挨个寻找赵凉沛的踪影。
少爷去往左边,书童便去往右边,两人分工寻找。
一间、两间、四间、十间,待到十间学堂都找了个遍,依旧没有见到赵凉沛的踪影。
李俊霖陷入沉思,杨筠松不敢相信,又跑到右边,把李俊霖之前找过的学堂再重新看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
李俊霖从头回忆了一遍,追溯到最开始的记忆。
“是那个时候么······”
少年恍然大悟。
同样是一个雨天,当时杨筠松、赵凉沛,还有自己,三人在小镇后山放纸鸢。
那一天的雨很大,可自己还是看见了云层之上,有数道黑影闪过,仿佛御剑仙人们一般。
那一天晚上,小镇门口,还遇见了女子剑仙柳梦芝,她与另一名少年后来得知名为叶如玉的剑仙有过一番鏖战,是自己碰巧路过,“多管闲事”打碎那块拢月宫玉牌,随后空中出现一尊幻化而成的法相,一掌拍出一个深坑,将剑仙柳梦芝救下。
那两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御剑仙人······柳梦芝受伤······赵道长不告而别······赵凉沛失踪,这一切,难道都有关联?
少年后知后觉。
杨筠松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走过千山万水,从南边的家乡一路北上,来这镐京书院找寻那个书呆子,可到头来他竟然不在这里?
“为什么······李俊霖,你不是说他在书院吗,人呢!?”
清瘦书童一言不发,赵凉沛的娘亲没有理由说谎,当时她分明说赵凉沛来了镐京书院。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赵凉沛的娘亲同样也被蒙在鼓里,是谁,又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要编织这样一个谎言来欺骗赵凉沛的娘亲呢?
那些御剑仙人?不大可能,母子俩相依为命多年,那人应该是她极其信任之人。
镇上还有谁能够······伏先生!
只有伏先生,能让她毫无理由地相信赵凉沛远游京城书院求学的事。
可是,伏先生为什么要如此行事?赵凉沛又到底去了哪里,如今是生是死?
有太多疑问涌上少年心头。
李俊霖索性闭上眼,把心思都放在回忆上,不愿意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偏偏这时杨筠松见他不说话,就冲过来使劲摇晃清瘦书童,还不停的问道:“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不是你告诉我赵凉沛在这里吗?我问你呢,你为什么骗我?”
思绪全然被打乱,李俊霖艰难地挤出一句话,道:“我没有骗你。”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随后,杨筠松也不问了,逐渐接受了事实,不再无理取闹。
雨水打湿两个少年的衣裳,高个儿少爷,和清瘦书童立于雨中,陷入良久沉默。
成仁静静站在一旁,悄然施展神通,将二人言语悉数拦在原地,好让他们不会打搅到学堂内的学子。
终究还是不忍心去责怪两个少年郎啊。
当年他也是如同两人一般的青葱少年,会为了一件小事,势必要刨根问底,别人回答不上,就撒泼打滚,无理取闹,全然不顾他人对自己的看法。
几十年岁月,稍纵即逝,如今也算是求仁得仁。
老人一生都在书院度过,替书院看了几十年的门,也看了不少书,真要算起来,肚子里的墨水倒也不比那些个教书先生要少,镐京书院的山长也不是没有邀请过老人登堂入室,哪怕只是在书院挂个名,有兴趣教了便给学生们上一堂课。
可老人却说自己除了看门啥都不会,平日里也是无拘无束惯了,自己都不能以身作则,如何去言传身教啊?难不成教这些小娃子几更鸡鸣,几更防火防盗?教他们蛮不讲理,无理取闹?不成不成!
“看门挺好,每天看着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成老头我巍然不动,在门口一躺就是五十年,闲暇之余就去藏书楼拣选基本看着顺眼的典籍翻阅,平日里听听读书声,已经很好了。”
当初成仁就是这样一句话,硬生生把镐京书院十三先生的名号给拒之门外。
多少读书人对此趋之若鹜,想要成为镐京书院十三先生的读书人犹如过江之鲫,偏偏送上门来还被老人拒绝了,让人惋惜。
就在这时。老人猛地转过头,朝不远处的城门望去,目力仿佛能够穿透铜墙铁壁,直接看到城门外此刻正在发生的事。
有数十位御风或御剑的修士悬停在镐京门外半空中。
为首一人随意一剑,以凌厉剑气将城门之上“镐京”二字割裂。
有守城将士拉弓射箭。
那人又是轻描淡写的一剑划过,将所有弓箭悉数归还给拉弓之人,数十名守城将士瞬间身死。
他深知城中同样有大隐隐于市的炼气士,便以灵力向整座镐京喊话:“飞象关已破,司马坚已死,齐国气数已尽,我军七日后抵达镐京,若你们不想被屠城,就用皇帝赵子硕的人头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