镐京乱作一团。
宫里宫外,人心惶惶。
平日里繁华的街道上,再无一片安逸祥和的景象,有的只是拾缀好行李匆匆逃亡城外避难的人。
几日之前还是城里城外两片天,几日之后,镐京也与飞象关以及齐国其余十一座关隘一模一样了,与那寿峡郡、君庭郡,皆无区别。
若是有,那便是从镐京逃离的人们,曾经的身份地位,家底盘缠,都要比齐国其他郡城的人显得更足。
只是管你什么商贾大亨,将相王侯,在乱世之下,都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罢了。
难民。
与其他那些难民唯一的区别也许就只是尚且能穿的体面,吃的饱些而已,然而最终都会泯然众人矣。
这几日,成仁为两名少年收拾出一间屋子,暂时让他们住下。
书院已经走了大半的学生,这些人都是镐京本地人士,被家人接走,一起逃难。
剩下的那些,多是像李俊霖和杨筠松这样的,大老远跑来京城求学,他们有的想回家,但是无家可回。
更有甚者,如今,书院就是他们的家,任由成仁如何苦口婆心,好说歹说,就是劝不走。
一个个非要跟先生们学。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魏国上将军陈应已经带领九万大军兵临城下。
七日前敌国修士与书院十二先生一番斗法,镐京最后两万禁卫也损失过半,此刻都悉数转移到皇宫,为那皇帝赵子硕充当最后一层“城墙”了。
所以眼下的镐京,几乎等同于是敞开大门放陈应和九万敌国大军进来。
陈应礼数极佳,先让剑修耿尚在镐京城门之下大声喊话,告诉京城内的齐国子民说他要来了,听起来十分荒诞,却又事实如此。
那两名敌国修士也在,剑修耿尚,失去了佩剑的红袍剑修钟航,两人看起来神色尚可,休养七日,想必伤势已无大碍,不过今日的他们似乎不是主角,毕竟不能抢了魏国上将军陈应的风头。
两名剑修各自骑马跟随在陈应左右。
“我倒数十声,若见不到赵子硕人头,那便屠城。”
陈应不多废话,让耿尚开门见山。
此话一出,书院之内的看门老人成仁,齐国皇宫之内的无名老者,皆起身。
书院学生不走,那么,成仁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老人眨眼间就书院中消失,速度极快,纵身一跃飞上房顶,在屋檐之上飞檐走壁,很快来到了齐国皇宫。
皇宫之内的禁卫排兵布阵,却无一人能拦住一身真气肆意流转的老人。
成仁所过之处,禁卫片甲不留,直到无人敢拦。
李俊霖朝屋外跑去,沿着街道一路跟着在屋顶上飞檐走壁的老人往齐国皇宫跑,相识不过七日,少年却觉得成老前辈是世间难得的好人,不想看见他就这样白白送死。
少年在下面边跑边喊:“成老前辈。”
成仁不愿去看这一幕,弯下腰随手一拳,将屋檐上数块瓦片击飞,砸向李俊霖,却每一块瓦片都只落在少年前路之上,并没有伤害到他,只为拦住他去路。
李俊霖无可奈何只能原地停住,再抬头一看,哪还有老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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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喊话之后,剑修耿尚从马上一跃,纵身御剑飞上半空,凝望齐国皇宫,随后他笑道:“陈上将军请放心,书院最后一根老骨头已经去找皇宫之中那个更为棘手的家伙了。”
红袍剑修钟航脸上阴晴不定,本来此战他要立头功的,不曾想被那老者没收了佩剑,山上修士三大尴尬至极的处境无非剑修失剑,道士失符,炼气士灵力耗尽三种。
世间武夫就没有这样的烦恼,山上修士炼气主内,世间武夫炼体主外,境界高了之后一身体魄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更有甚者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百毒不害,除却无法像山上修士一般,动辄几百年寿命之外,其实处处占尽优势。
山上修士对武者的畏惧,可半点不比对剑修的畏惧要低上半分。
剑修失剑杀力大降,武者失去兵器,却照样能靠远超普通修士的速度和体魄金身与人搏斗,在捉对厮杀当中就连剑修也要甘拜下风。
一般的山上修士,若无几件法宝傍身,如那此前在飞象关城门之下拥有一轮遮云镜的跛脚老人一般,那么单独遇见同等境界修为的武夫,只能是落荒而逃,半点讨不了好。
而皇宫之内的那位无名老者,之所以如此令人忌惮,就是因为他除了擅长符箓之道克制剑修之外,更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御风境武者,是一位七境武者!
炼气士七境已是金丹期修为,如周亦然,如沈开济,如书院山长唐迁,已能行大神通。
而作为同样七境的武者,那名无名老人的手段虽不如山上人多,可杀力却要比同境界修士大得多。
大将军司马坚为何以一当百?能够率军突围差点取下陈应首级,就是因为他是一位五境武者!
而那无名老人,七境武者的实力,则要恐怖的多,眼下光凭耿尚和钟航二人联手,是肯定不敌那无名老人,这才会有那句“拿赵子硕人头,换镐京平安无事”的说法,为的就是要从内部瓦解对手,他们不知道在那七境武者心中,赵子硕的分量究竟有多重,值不值得赔上自己的一条性命?
武者分十境:淬体、塑魂、龟息、雷霆、千里、金刚、御风、排山、倒海、诛仙。
在洞天福地之中炼体同样跟炼气之路一样,拥有限制,如同桃源福地之内,炼气士的巅峰修为就是金丹,修不出一个元婴一样,武夫在桃源福地之中的极致,也就是个御风境。
成仁已经冲到大殿之外,就在这时,有人以雷霆万钧的速度,一拳从大殿之内击出,迎面冲向成仁。
就在那人自己都认为要得逞之时,没想到成仁竟然不躲不闪,以拳对拳,正面迎敌,同样是一拳击出,不偏不倚地砸在那无名老人的拳头之上。
“你也是七境武夫!?”两人互相一拳给出之后,各退三步,不相上下。
成仁嘴角一扯,不与那人多费口舌,直接以拳作答,微微弓身,脚下发力,宛如一支利箭激射出去,拳头带起刺耳的破空声,眨眼便至那无名老者身前。
一拳朝他面门上砸去,这一拳比上一拳来的更加凶猛,更加势如破竹,颇有老夫一拳出手,要叫天地变色的气势。
无名老者不敢托大,面对成仁一力降十会的一拳微微侧身躲过,避其锋芒,随后抬起一脚,踢向成仁腹部,一击即中,这一脚势大力沉,他花上了十二分的气力,将成仁整个踢飞,穿透金銮殿金砖玉瓦铺成的屋顶,直直朝外面飞去。
两人交手片刻,此时耿尚才刚刚倒数到“七”,不过三次鼻息的时间,两位七境武者,向观战之人诠释了何为真正的捉对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