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霖问到柳梦芝的事，从乔玉珂口中得知女子剑仙已经外出游历了，十分不巧，她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
一线之差。
乔玉珂最后将二人安置在一处别苑中。
不大不小， 两间屋子。
送梁文茵去往一间尚且算得上干净，不过却没什么物件的屋子休息后，李俊霖回到隔壁房间。
这间屋子里面的物件可就比之前的大殿齐全多了。
地方不大，东西不少。
还未进门，檐角便悬挂有一只风铃，夜间时常有风拂过，沙沙作响。
迈过门槛，是一扇屏风，上边是那女子舞剑，女子饮酒。
绕过那扇屏风，便有一阵馥郁幽香传来，少年定睛望去，一只香炉放在窗台。
琉璃盏，夜光杯，跟笔墨纸砚一同摆放在长约一丈的桌案上，在桌案对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字画。
有那“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亦有“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有一幅画，吸引住少年视线。
李俊霖向前一步，此画远近结合，栩栩如生，跃然纸上，初看便让少年挪不开眼，再看依旧惊艳，百观不厌，作画之人应是一位丹青圣手。
画上远处是一座宫殿，清清冷冷清清，周围仙气腾腾，云烟氤氲，奇怪的是这座宫殿下方却是一条······河？
宫殿外，一位女子怀中抱着白兔，看不清容颜，她朝脚下的“河”中望去。
只是天上无月，水中亦无月。
远景之后，又是近景。
一颗高耸入云的月桂树，树下有一人手持利斧，持劈砍状，似要将这月桂砍倒，只是月桂之上并无伤痕，未免不够真实。
也许是那位丹青圣手没有考虑到吧，少年这样想。
不再看画，他走到床前，这床长的有些过分了，竟与屋内那张桌案相差无几，一丈上下。
床上是那玉枕香被，李俊霖忽然觉得有些古怪······难不成这是一间女子闺房！？
算了，不去胡思乱想。
李俊霖将背后长剑取下，放置在床头，没怎么磕碰，一柄剑鞘却彻底碎了，化作齑粉。
他扶额坐下，打算修行起来。
少年闭上双眼，双腿盘坐，没有将那无鞘剑不平放在膝上，而是压在玉枕之下。缓缓运转识海之中灵力，让它们依次走过体内洞府窍穴。
在拢月宫中，本来还有一丝寒意，但当灵力依次经过少年体内洞府窍穴之后，他感到身体里如同有一股暖流，从上流淌至下，再由下漫延至上，周而复始，竟在这清凉的环境中让少年额头冒出汗水。
“奇怪，好像在此地修行，竟然比那云上舟还要更快！”
李俊霖双目紧闭，屏气凝神，摒弃一切杂念，心思安然沉浸在灵力的运转中，数个小周天运行为一个大周天，数个大周天又编织成一种更为玄妙，而他却不明其所以然的状态。
再加上少年自己领悟的那套呼吸吐纳的心得，与身处拢月宫的修行相得益彰，这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而是相辅相成，裨益极大。
不知不觉便天亮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一双眸子炯炯有神，虽然一夜未睡，却半点没有倦意，盘腿而坐，整夜微动一分一毫，也并没有感觉任何不适，没有那种腰酸背痛的感觉。
更让他震惊的是，最后关头他感觉到识海中的灵力储存变多了。
只有一种可能。
破境了。
————
杨筠松在屋里看书。
杨浣碧坐在他身边，沉默不言，手上针线活愈发熟稔，给弟弟做的新鞋新衣也愈发精致了。
青衣女子忽然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望向那个正襟危坐，自顾自翻书读书的高大少年，眼含笑意，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杨筠松感受到那视线，破天荒有些不适应，到底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了。
“阿姐，你这么盯着我作什么，怪难为情的······”高大少年将这本书翻完，又换了一本，只是伸手从身侧拿，却无书可看了，他这才发现桌上已经堆了好大一摞书。
已经看了这么久？专注起来，时间总是不知不觉地流逝，闲下来，又觉得光阴走得太慢了。
青衣女子不再盯着他看，又埋下头鼓捣针线活去了，嘴上念叨了句：“怎么，阿姐都看不得了？是要留着让外面那些小姑娘看呀？”
杨筠松脸一红，“阿姐！”
杨浣碧咧嘴一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突然又愁眉苦脸，如鲠在喉。
杨浣碧看出他有心事，轻柔问道：“怎么了？”
一位十二境修士，在两人距离如此之近的情况下，若是愿意，窥探少年的内心想法易如反掌，但她从未这样做过。
对杨筠松，对杨家夫妇，杨浣碧始终没有以一位十二境修士的神通去窥探家人们的心念。
是归属感么？或许不是。是安全感？也很难说。
她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弟弟，想着在外忙碌的爹娘，这一瞬间好像觉得什么拜剑阁，什么恩恩怨怨的，似乎又没那么重要了。
出剑一向干脆利落的青衣女子，也会有难以抉择之事。
一位不仅是凡夫俗子眼中神仙，更是那山上人眼中神通广大十二境剑仙的青衣女子，这一世，想做一个普通人。
万年以来头一遭。
“新来的那位先生，推荐我去扶龙书院。”杨筠松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在那位齐国皇帝安排了新的教书先生来新桃源学塾之后，杨筠松有时候会站在门口朝里面望。
那位先生时常见到他，一开始不以为然，只是后来那个高个儿少年去的愈发频发，有一天，教书先生拦住杨筠松，跟他聊了会。
说他现在的年纪其实再回学塾念书已经学不到什么东西了，若是真的心有抱负，那么不如去济州城的扶龙书院，有这位先生的推荐信，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进入扶龙书院念书。
见杨筠松心动了，那位先生便让他等一等，随后立即回屋，亲笔书信一封，交给少年。
一切都是如此水到渠成，就跟有人将路铺好了一样。
少年没有多想，接过书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