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岑星汉凭借着对奇门遁甲和五行八卦的造诣直接捻出一张镇嶽符,想要请出朗停山山神,却徒劳无功。
那么显然,这位白衣女子,就是朗停山山神!
婆娑天下山水神灵,无非两种,一种是修士身死道未消,仍有魂魄留存,此时若能得到生前所在地界的世俗王朝封正,便可以成为山水神灵,坐镇一方山水,维持山水气运,而一个世俗王朝辖境内的无数山山水水,同气连枝,便形成一国国祚。
这一种成为山水神灵的方法步骤繁多,对此人生前的功德、修为皆有要求,死后若得封正,世俗王朝需建立山水神庙,为其塑造金身,被封正的山水神灵可享人间香火,凭借吸食香火来增进自身修为。
另一种,则是生于某山某水的草木精魅,借助此山此水修行,吸食日精月华,汲取一方山水的灵气,如同修士汲取天地之间的灵力来增进修为一般,而类似于这种草木精魅想要最终“得道”,成为坐镇一方山水的山水神灵,维持此方山水气运,虽无功德要求,却也是需要杀破重围,同样难如登天。
须知一座大山,其中草木精魅数以万计,然而最后能够修成金身,既要过世俗王朝封正那一关,又需要通过文庙的认可,其难度自然不言而喻,最后能够以草木精魅之身成为一方山水正神的,百万中无一。
眼前这位白衣女子,很明显是后者。
岑星汉轻摇折扇,为众人复盘之后,等待着眼前这位朗停山山神的回答。
李俊霖小声询问陆游:“陆公子,山神是什么?”
陆游这才给少年解释了一通,虽然跟婆娑天下完整的山水正神体系有些许出入,不过大体还是一致的,实在不是他陆游记性小忘性大,而是婆娑天下这套山水正神的体系太过繁杂,光是文庙颁发的“山水令”便有足足十万字,其中包含了限制山水正神的规矩、山水正神的权力、山水正神的品秩、世俗王朝为不同山水正神修建祠庙的规格、大小、位置、良辰吉日······等等一系列资料。
对于这些东西,陆游怎么可能记得住?他一直觉得文庙那些读书人脑子都是怎么长的,这么长的东西还真就有人倒背如流,真是恐怖如斯,不过后来陆游想通了,要不别人怎么是圣贤呢?圣贤嘛肯定就是要做成普通人做不成的事的。
李俊霖将从陆游口中说出,有关“山水令”的一些大大小小的忌讳都记在心里,最后又望向那朗停山山神。
白衣女子已经放弃抵抗,之前想要凭借山神坐镇朗停的便利,缩地成寸离开此地,却发现被那铁扇儒生不知以什么法宝堵住了阵眼,那人竟然随意动手修改了几个细微处,便将一位山水法阵改变为他自己的法阵!
发现那铁扇儒生的阵法造诣尤在自己之上,而硬打又打不过虽然同为元婴境,却是剑修的陆游之后,这位朗停山山神便只好束手就擒,不再做些无谓的挣扎了。
岑星汉开口问道:“堂堂朗停山神,以精魅之身修成一地山神,何其不易?为何如此行事?你岂会不知枉害人命是有悖天道?”
数十年来,都有传闻说在这朗停有精怪作祟,最喜剖人胸膛,剜出人心食用,因此方圆百里内的人家都搬了出去,也有那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道士来到此地,试图为民除害,却碍于对方既是精魅,却又是一方山水神灵,故而只要金身不碎,便不会真正身亡,所以都对此束手无策,一个个只能白跑一趟,最终不了了之。
而岑星汉脚下凭空出现一尊已经出现数道裂纹的金身,是他从那阵眼结界中找来的,正是白衣女子从山神庙中搬出,藏进一方法阵中的金身。
本尊与金身皆在此地,那么只要几人想要她死,她便会当场身死道消,而此前封正她为朗停山山神的蒹葭州一个藩属小国,赵国国祚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李俊霖此前在车厢内也听说朗停精怪食人心一事,所以此前出剑,未曾留手,哪怕杨浣碧告诫过他,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倾力出剑,否则便会引来旁人注目,她所施展在仙剑不平上的障眼法也会失效。
哪怕一位十二境女剑仙,想要完完全全遮掩住一柄仙剑的气息也是极其困难的,尤其是这把蕴含了九州龙气,又汲取了大量桃源福地天地灵力、日月精华的仙剑不平,其品秩尤在仙剑莫邪之上,想要压制不平剑,自然更难。
那白衣女子冷笑一声,丝毫不在乎断臂之痛,只是用一种近乎疯魔的表情朝岑星汉怒吼道:“呵,你们人多势众,连山神金身都已在你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那么多废话作甚么!?”
陆游皱眉,随意弹出一道剑气护住被他放入车厢内依然还在沉睡中的梁文茵,不让她听到外界的声音。
李俊霖倚靠在一颗被陆游那招“枯木逢春”焕发新芽的参天巨树下,双手环胸,盯着白衣女子的一举一动。
岑星汉摇摇头,“天作孽犹可恕。”
陆游微笑补充道,“自作孽不可活。”
铁扇之上,长青之上,各自凝聚出一道由二人灵力聚集所成的刺眼光芒,一道指向白衣女子,一道指向破碎金身。
临死之际,白衣女子嘴角略微上扬,如同终于了却了一门心事。
“等等!”
忽有一声清脆如铃的女子惊呼从朗停山上传来,传入此刻山脚几人耳中。
李俊霖转过头,朝朗停山上望去。
岑星汉与陆游也各自按捺出剑与扇之上的光芒。
一座天下,愿意听人讲理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数修士,要么以势压人,一旦占据上风,便一言不合就出手伤人,更谈不上坐下来静静听你讲讲苦衷,若对方不是人,而是精魅,那么更不用说,都不用听闻传闻如何如何,只要让这群自诩除魔卫道的家伙见着了,那么都不需要一言不合了,无需任何言语,你是妖,我是人,那便一剑一棍一刀将你打杀了。
哪管什么是非对错?
在他们心中,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生下来就是错的。
在少年心里,这种是非莫辩的做法,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