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天下。
蚍蜉学宫大门。
阴阳家邹延一脚踏出大门，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听了两个月的“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已经让这位老者耳朵生茧，头皮发麻。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高悬于这座蚍蜉学宫大门之上的四字牌匾。
君子不器。
邹延难得笑了笑，“也就这四个字勉强过得去了。”
婆娑天下四座文庙，十二大学宫，七十二书院，分别由四圣、十二哲、七十二贤坐镇。
每座文庙的派系都不同，每一文脉的主张与思想自然也不同。
十二学宫与七十二书院门口的牌匾和碑文自然不尽相同。
可独独四座文庙都不约而同地不去说自己这一文脉的主张。
有人猜测，是四位圣人都认可了其他派系的学说，认为学问上升到一定境界，不需要分个高低。
只要是对人有用的，都是好学问。
有些书院与学宫的主张，在世人眼里就是离不开“迂腐酸臭”四字。
而有些主张，却也实实在在的被世人尊崇。
阴阳家邹延就十分喜欢那位“天纵之圣”的这句君子不器，跟他的行事风格很像。
一阵清风拂过。
一个头戴抹额，布衣儒袍，腰悬玉牌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邹延眼前。
此人目光如炬，长眉如柳，身如玉树。
玉牌铭文“知行”。
邹延思索了片刻，认出了来人身份。
眼前这位，分明是那七十二书院其中之一，牌匾为“知行合一”的知行书院山主，陆知行。
四圣中，孔圣曾言，人分五等，“庸、士、君、贤、圣”，世间多数人都在第一，第二之间。
少数人才能跻身第三阶段的君子行列。
更少数人，能够成为万中无一的贤人。
至于那凤毛麟角的圣字，更无几人能得。
偌大个婆娑天下，也就只出了坐镇四文庙、十二学宫、七十二书院的总共八十八位圣人，其中坐镇七十二书院的贤人只有身在书院内才有圣人实力，离开书院便只有贤人实力。
十二学宫大小祭酒、七十二书院的正副山主，除了修为极高之外，各自还拥有自己的本命字。
如同剑修的本命飞剑，武者的本命兵器，道士的本命神通，僧人的本命经文一般。
这些本命术法威力极大，杀力极高。
有的修士甚至能够依靠本命物完成越境击杀。
并非所有世间修士都有本命术法或是本命物。
有本命术法者，实力当提一境对待。
两人互相作揖。
“见过陆山主。”
“邹先生，别来无恙。”
儒衫男子转头望向一处，若有所思，“拜剑阁一役后，我与邹先生有百年不见了吧。”
邹延点点头，只是觉得眼前的陆知行好像身形飘忽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而且他脸色苍白，好像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一般。
陆知行笑意盎然，随口问道：“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在桃源福地中可曾拖了先生后腿？”
邹延如实相告，“陆山主多虑了，令弟聪慧过人，修为精湛，一路上帮了我不少忙。”
儒衫男子轻抚“知行”玉牌，点点头，“如此甚好。”
似乎想到了什么，陆知行又问道：“本不该过问你们阴阳家的事，即便要问罪，想必蚍蜉学宫的两位大小祭酒也已经问过了。只是出于对舍弟的担忧，陆某不得不多问一句。”
邹延正色道：“有什么想问的，陆山主但说无妨。”
既然眼前这位阴阳家一把手这样说了，那陆知行也就不打算跟他客气了，他问道：“阴阳家真要在小九州大行其道？”
邹延抚须而笑，眼神玩味地看着眼前这位贤人。“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九州复合既是顺天而行，又是大势所趋。唯一的区别就是如今小九州的哪座王朝来当这个最大的一罢了。怎么，莫不是陆山主也打算下注？”
陆知行摇了摇头。“方才陆某已经说过了，之所以会有此问，完全是放心不下舍弟，若是你们阴阳家真要让小九州合一，虽是好事，只怕······”
邹延摆摆手：“多的不敢说，至少有一点，老夫可以拍胸脯向陆山主保证，我阴阳家绝不会与解阳城为敌，九州合一一事，除了世俗王朝的‘名正言顺’、山水相通之外，条件苛刻，解阳城这些山上宗门一样需要联合起来，老夫也想看一看，九州复合的大好景象。”
陆知行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那我就放心了，陆某告辞。”
儒衫男子身形瞬间消散。
邹延恍然大悟，原来是元神出窍，难怪。
这位阴阳家的老修士闭上眼，遵循着方才陆知行短暂停留在此地留下的那抹“蛛丝马迹”，开始溯源。
这是阴阳家一种秘术，可跟随他人的元神找到其真身所在，只能观看，无法干预，而且有被发现的可能。
一座濒临破碎的福地天幕内。
在衔接洞天福地与婆娑天下的入口处，有一座两界碑，用以维持这座洞天福地的灵气平衡。
“两界碑碎 天地崩塌”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了。
一双“眼睛”凭空出现在两界碑前，这座两界碑已经破败不堪，看样子支撑不了多久了。
只一瞬间，邹延便退出了溯源状态。
老人回想起刚才的惊鸿一瞥，低头感慨道。
“莫道书生无胆气，敢叫天地沉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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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福地内，桃源小镇，那座破旧茅屋中，拘押着两只小妖怪。
正是数日前从外边回来的“牛青山”与“牛大胆”。
真正的两人早已被眼前两只妖怪吃掉，连同肉身一起，渣都不剩。
倒霉就倒霉在，两只小妖怪还打算凭借牛青山包裹里的那副潼南郡堪舆图找回桃源这么个偏远小镇来，准备大快朵颐一番。
这不，前脚刚进小镇，后脚立刻就被坐镇福地的圣人犹如探囊取物一般“请”到了茅屋内。
缘，妙不可言。
在女子剑仙柳芝住在此处之时，两支小妖怪是被收入了这位读书人的袖里乾坤中。
一只虎头怪，一只狼精，已经在茅屋内听了三个月的佛法，两人都快求着眼前这位不知道到底是儒士还是和尚的家伙赶紧念个金刚咒给他俩超度掉算了。
读书人分明听见了千里之外的挑衅，却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地翻书，看书，读书。
自然是要读给两只妖怪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