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穗炊烟当树直,绿纹溪水趁桥湾。
自桃止石碑继续往北走了两三里路,李俊霖终于看见了点人味儿。
“前边儿是一个村子,我那至交好友就住在里面。距离君庭渡大概还有十来里路,今日天色已晚,我们今晚可以在我那好友家中休息一晚,明日继续赶路。”
周亦然合拢折扇,朝前边儿路口一指,表示踏过前面那座小桥,就到了好友家。
“有劳周公子带路。”李俊霖抖了抖背篓,跟在白衣书生屁股后面。
杨筠松左顾右盼的,“嗯,好香啊!周公子周公子,你那好友是不是已经做好饭等着我们了?”
周亦然脸色僵硬,赶紧说道:“怎么可能呢······”
三人经过村口的时候,门口有个疯癫癫的老大爷,他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脚踩着一双破烂草鞋,浑身脏兮兮的,嘴里一直念叨着李俊霖听不懂的外乡话,让少年瘆得慌。
“别理他,我们走快点。”周亦然催促起来。
“周老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怎么也不提前给老哥我书信一封?”
“苏······刘大哥,这不是临时起意么,来的匆忙,多有叨扰。”
一个身着儒衫,打扮朴素的中年男人迎面走来,此人虽身在如此偏远的小村落,浑身气质却与这里格格不入,颇有气质。
这人想必就是周公子的至交好友了吧?
李俊霖朝那儒衫男子望去,只觉得此人温文尔雅,就像伏夫子一样,不过又有所不同。
伏夫子给人的感觉就像月光,让人感觉柔和,惬意。
而眼前这位儒衫男子给人的感觉就像阳光,炙热、浓烈。
周亦然口中的“刘大哥”微笑道:“我们兄弟二人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来了就好!嗯,这两位小友是?”
白衣书生先是指着高个儿少年说道:“杨筠松,跟我一样从桃源来,要去京城书院,旁边那位是他的书童,名叫李俊霖,也是桃源人士。”
然后周亦然侧过身来,摊开一只手,向两个少年介绍道:“这位刘大哥全名刘秦,便是我一路上常提起的那位至交好友了,我和刘大哥素来以兄弟相称,刘大哥为人豪爽,颇有······”
“咳咳。”刘秦故意咳嗽了声,让周亦然别往下说了。
李俊霖朝中年男子作揖:“见过刘先生。”
杨筠松也不情不愿地跟着作揖:“刘先生。”
刘秦歉意笑道:“刘某可当不起‘先生’一词,就是个落魄读书人罢了,两位小友不必多礼,快请进。”说罢,刘秦带三人进了自家小院。
院里养了几只老母鸡,还有两只鹅。
一见到生人便叫个不停,隔壁的大黄狗睡的正香,被鸡鹅共鸣吵的不胜其烦,也扯开嗓子吼了两声。
鸡飞狗跳鹅打滚。
一行人刚走进院子。
就从屋内走出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尽管穿着朴素,脸上也没有那种世俗女子的脂粉气,仍是当得起花容月貌四字。
这位婢女向众人施了一个万福礼,轻声道:“奴婢苗悦,见过老爷,见过几位公子。”
刘秦摆摆手,一脸不耐烦的模样,甚至都不屑于向众人介绍一下这位貌美如花的婢女。
他径直走进屋门,搬出几根板凳:“大家别客气,就当自己家,随便坐。”
杨筠松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了一声。
李俊霖尴尬不已。
周亦然则是在两位少年一进门之后便如获大赦,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婢女苗悦小心翼翼地端来茶水,规规矩矩地替几位客人满上。
途径自家老爷身边时,双手微微颤抖。
刘秦眯着眼,朝她看去,顿时苗悦更将心慌,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了,就要挨上一顿骂。
好在最终还是没有让茶水洒出一丝一毫。
为众人沏好茶后,不等自家老爷发话,苗悦便恭谨地退出屋内,转而去了里屋忙碌。
几人的神情,脸色,甚至连小心思,其实都被作为主人的刘秦看在眼里,他问道:“你们还没吃饭吧?刘某这就让我那见不得人的小婢女为各位做几道拿手菜去,实不相瞒,若论姿色,我那婢女真是平平无奇,可要是论做饭烧菜的手艺,她可不比那些酒楼的大厨子差劲。”
听到有饭吃,而且好像还不错的样子,杨筠松自然是满脸欢喜,举双手赞成,说道:“好啊好啊。”
周亦然则是赶紧附和道:“刘大哥说的没错,苗悦的厨艺着实了得,让我都心心念念了好些日子。”
李俊霖则是点了点头,悄悄朝里屋望去。
“苗悦,听见没有,还不赶紧去做饭!”刘秦朝里屋吼了一声。
婢女苗悦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然后走到灶台前,开始为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晚饭。
其实在几人走进村子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下来了,所以从村口到刘秦家的路其实让周亦然找了半天。
“大家别客气啊,喝茶喝茶。”刘秦见几人都没动作,个个都显得拘谨,便自己率先伸出一只手举起茶杯,闻香品茶。
杨筠松不想动,是因为太饿了,没力气。
周亦然不动,是不敢动。
唯有书童李俊霖,才是真的拘谨而已。
在刘秦说完这句话之后,杨筠松和李俊霖都开始学着主人家喝茶的姿势,先用茶盖轻轻拨动茶水,然后闻香,最后再小口小口的抿入嘴中。
刘秦见了忍俊不禁,却也不点破。
只有周亦然,仍是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既不喝茶,也不主动开口说话,像个木头人。
不一会儿,从灶台处传来阵阵肉香。
鼻子最灵的杨筠松满脸期待地看着婢女苗悦端上桌的几道菜,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吃饭期间下筷如飞,丝毫没有跟主人客气的意思。
刘秦倒也毫不介意,毕竟还是少年。
李俊霖吃饭就要含蓄得多了,不过也是真饿了肚子的,加上婢女苗悦厨艺确实了得,两碗饭下肚,少年仍是意犹未尽,只是碍于脸面没好意思再盛第三碗饭。
周亦然只吃了小半碗,不过一粒米都没有浪费。
作为主人的刘秦却说没有胃口,只是笑眯着眼,看着几人吃饭。
婢女苗悦想吃,不敢吃。
茶足饭饱后,刘秦让婢女苗悦腾出一间屋子给客人住。
其实刘家本身就不大,只有三间屋子,平日里刘秦住一间,婢女苗悦住一间,还有一间多是闲置。
今天周亦然和两名少年远道而来,婢女苗悦便与刘秦共住一间。
周亦然独住一间。
李俊霖和杨筠松共住一间。
其实方才在请茶的时候,刘秦另一只手放在桌下,食指不断有水滴落,然后这些水滴落地之前就会消失。
所以从头到尾真正将茶水喝下肚的,只有两名少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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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两个少年熟睡之后,主人刘秦,书生周亦然两人站在院内。
此刻,李俊霖和杨筠松已经陷入熟睡。
“大仙,您要小妖做的我可都照您的安排做了啊,小妖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周亦然尝试性地小声问道,他朝站在前面,双手负后的儒衫男子望去。
眼前的“刘秦”自然不是刘秦。
“刘秦”转过头,说道:“做得好。”
只是两位少年,好像在做同一个梦,梦中都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朦胧中,李俊霖认出那个身影,很像刘秦的婢女,苗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