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还是歇着为好,身子为重。”言毕,低下了头,眼里有些不明暗里的意味。此时,不知是梁晁回光返照还是怎的,竟甩开老宦官的手,跌跌撞撞地摸到了桌上的圣旨。
“……巨惑不能动奇心,朕欲传位于梁敦……梁敦……咳咳,混账,你什么。。什么时候和……”
老宦官看着怒火攻心的皇帝梁朝想去扶一把,结果被皇帝一个甩手挣开,皇帝怒不可遏指着老宦官,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了。
“臣刚刚便说了,陛下还是歇着为好,身子为重,太医说了,您不可动怒,否则怒火攻心怕是……”老宦官故意把尾音拖的长长的。此时的皇帝梁晁大口喘着气,将手中的圣旨砸向老宦官,可惜已是穷弩之末,连老宦官的衣角也没有擦到。扔完圣旨,皇帝梁晁耗费了最后一丝力气,脚一软,栽倒在黄梨木香桌旁。
“陛下确认完了,那臣便替陛下盖上玉玺了。”老宦官走上前去,从木盒中取出大周王朝象征着皇权的玉玺,嘴里还不忘念叨,道:“臣为您取了这么多次玉玺,今天还是头一遭觉得这盒子上雕刻的龙仿佛要飞出来了似的,这块玉感觉不像玉了。”重重的在圣旨上盖上玉玺,然后放回锦盒内,老宦官拿起盖完玉玺的圣旨在皇帝梁晁眼前晃了晃,便小心翼翼的将圣旨卷好,系上带,放入专门的木盒内。
老宦官将瘫坐在黄花梨香桌旁的皇帝梁晁扶回床榻上,为他轻轻盖上金丝流云被,大胆的坐在了床边,看着皇帝梁晁的脸,老宦官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喃喃的说道:“明明流的是一样的血,可是这一生注定一个天,一个地。
此时皇帝梁晁的瞳孔蓦然收缩,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的一件旧事,不,可是说是一件天大的丑闻,梁晁瞪着眼睛,用最后一丝力气想抬手指向老宦官,却在空中怎么也无法往上使力,嘴里念叨着:“你……你……死……不……不……”
“我从死人堆爬了出来,命大吧?”
皇帝梁晁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臂耷拉了下来,可是死前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老宦官。
“死前知道,也算是死得瞑目,闭上吧”老宦官拂过皇帝的眉眼,闭上了。接着老宦官为皇帝梁晁整理衣衫,床榻,最后拿着圣旨,噗通一声跪在皇帝梁晁遗体面前,大喊:“陛下驾崩了。”
大周皇帝梁晁已死。
金銮殿前,白晃晃的跪了一片,由侍奉了梁晁几十年的沈公公,持圣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皇子梁敦,人品贵重,甚肖朕躬,坚刚不可夺其志,臣惑不能动其心。朕传大位于梁敦。”
这一年,扶摇州执牛耳者,一国霸一姓的大周王朝,由梁敦登基为帝。
梁敦登基称帝之后,以雷霆手段镇压其余几位皇子,接连下了数道圣旨。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么新帝登基呢?
怕是三千三万把火,都不足以形容一位新帝为了铲除异己,能够有多么不择手段了吧?
历史之上,深宫之中,弑兄弑父的例子何曾少了?
这位大周王朝新帝梁敦,才刚刚坐上龙椅,在金銮殿之中还未将屁股捂热,就雷厉风行地下了第一道圣旨。
赐八皇子和九皇子毒酒,理由是私自勾结权臣,拉帮结派,犯了僭越之罪。
没有人在乎八皇子和九皇子是不是真的犯了这些听起来便莫须有的罪名,但是真相往往没有结果重要,而结果,通常是由胜利者书写。
有能力去在乎真相,追求真相的那些人,不屑于去插手此事,而想要去插手此事的那些人,又没有去追求真相的手段与智谋。
那么在历史的尘埃中,注定要有无数“真相”被掩埋,尽管后世无数世人,可以毫无压力,不用担心着随时人头落地,不用担心着什么僭越之类的罪名,可以以一种近乎于天地之大无所拘束的姿态,去翻看历史的书籍。
想要从那些被深深掩埋的尘埃中,找寻那么一两个足以称得上颠覆世人认知的“真相”,可那又如何?
除了山上炼气士,能够长生久视之外。
世间凡夫俗子,管你是乡野村夫,还是九五之尊,百年之后,都不过是一捧黄土,有何区别?
若硬要在两者之间分出个高低,那么也就至多能有一条,九五之尊的墓要比乡野村夫的墓高贵阔气多了。
可别忘了。
那些越高贵阔气的墓穴,也是越被“光顾”的。
梁敦第一道旨意,赐毒酒于八皇子九皇子。
第二道旨意,发配那个几乎没怎么跟自己作对,但是梁敦就是看他不顺眼的六皇子去边疆,做一个空有其名,却无其实的边远藩王,看似升官,实则为贬谪,此生恐怕都难以翻身了。
而那些个曾经跟六皇子交好的朝中权臣,无一例外,皆纷纷倒向梁敦,表忠心的表忠心,立誓言的立誓言,献殷勤的献殷勤,个个都在新帝面前说那位六皇子的坏话,以此博得梁敦的龙颜大悦,完全不在乎昔日与那位六皇子的交情。
交情?
能值几个钱?
能买得这些权臣的一身锦衣玉帛,一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吗?
天底下,除了如今的皇帝梁敦敢作此想,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够赏给他们这些东西了。
所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也不过如此了。
除此之外,五皇子被发现自刎于寝宫之中,也许是因为曾经得罪过梁敦,所以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为了不受尽折磨,自刎算是痛快的解脱方式了。
而七皇子则带着自己最心爱的婢女以及一部分金银首饰逃难去了,几个兄弟死的死,贬的贬,他怕自己也没有好下场,所以果断逃离。
整个大周皇室,九子夺嫡的局面瞬间只剩下一位已经成为皇帝的老二梁敦,和一个本该成为皇帝的太子梁政,此刻身份也是变为了藩王,只是不知何种缘由,老二没有立即动手杀老大梁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