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外安静极了。
花溪到来的脚步声,让这安静显得更加沉闷了。
“哥。”
花溪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然后又看了一眼亮着的急救室的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实际上,在得知消息的时候,他满心都是担心自己哥哥的安全,在看到自己哥哥安全之后才有心思去想别的东西。
说实话,他很庆幸被撞到的不是自己的哥哥。
大概这就是亲疏远近之别吧。
随后在得知了急救室里的人是江夜的时候,他内心的情绪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很感激江夜救了自己的哥哥,但另一方面,又很介意几年前的事情,所以他并不想自己哥哥在和这个人有任何联系。
说他冷血也好,说他忘恩负义也罢。
江夜要什么补偿都可以,但是唯有花跃不行。
花溪在自己哥哥身边坐了下来,安静的陪着他等待。
然后他闻到了从自己的哥哥身上传来的浓郁的血腥味。
这些就已经足够他想象当时的场面有多么惨痛。
他的视线又担忧的在花跃的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花跃右手手臂处的衣服已经完全变成了深色,虽然他的衣服也是深色,但能明显看出颜色的不同。
花溪心间一跳,伸出手去摸了一下。
果然,是黏腻湿润的感觉。
“哥,你的胳膊受伤了!”
花跃把脸埋在自己的双手中,整个人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听见自己弟弟的话,才恍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还恍忽忽的看了一眼依旧亮着灯的急救室,干涩的嘴唇动了动。
“没事,我等他出来。”
花溪本来心中就有些别扭,闻言,皱起了眉头,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于是,只能好声好气的劝导。
“哥,他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应该不想看到你这样受着伤等他吧,还是先处理一下吧,别到时候他出来了,你进去了。”
花跃心中知道是什么回事,但是却不敢轻易的离开急救室。
他心中隐隐约约觉得,仿佛只要自己一离开这里,就会和里面那个人天人两隔。
虽然医生早就已经保证过,江夜并不会出事,手术进行的很成功,但花跃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慌。
然而一转头看到神色担忧的弟弟,看着他疲惫的神色,花跃又被拉回了一些神智,于是轻声对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医生说。
“那就在这边处理吧。”
几个医生闻命而去,一会儿就带着器械过来了。
小心翼翼的剪开了,那已经沾在皮肤上的外套。
破损的皮肤和外套的布料基本已经粘在了一起,需要强行撕开,而医生进行这些操作的时候,花跃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盯着急救室的门。
倒是花溪看着医生的操作,不自觉的说。
“手上放轻点。”
医生满头大汗,连连应是。
从被剪开的布料可以看出,花跃手臂上的伤口也十分严重。
当时他被推开的时候,整个人撞击到地面上,又摩擦了一段距离,整个皮肤都翻卷了开,血肉模糊甚至深可见骨,那些翻卷的皮肉上有的,还夹杂了一些地面上的小灰尘,需要一点一点的清理干净。
终于察觉到一点痛意的花跃,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弟弟。
“这件事情你没有和家里说吧。”
花溪看着那被处理的伤口,自己都觉得疼,听到了他的问题之后,勉强回答道。
“没有和家里说,伯伯和婶婶还不知道,但是你之前调动家族势力那么大的动静,他们迟早会察觉到的。”
花跃冷静的点了点头。
“先别告诉他们,让他们冷静一下在知道也好,毕竟我也没怎么受伤,省得他们担惊受怕。”
花溪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胳膊,心想。
你最近没怎么受伤?
你还想怎么受伤?
但是看着哥哥明显焦急而紧张的神色,他还是把这些话吞了回去。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江夜的伤势。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淌着,仿佛过了很久。
花溪来了又离开,离开又回来,花跃身边的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但他始终以一个坚定的姿态坐在那里等待……
急救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红色的灯熄灭。
花跃紧张的站了起来。
但久坐的血液不循环和腿部原本的伤让他踉跄了一下。
拒绝了别人的搀扶,他稳定了自己的身体,走到了医生的面前。
“医生……”
他的眼神焦急,又紧张,还带着三分担心与四分后怕。
做完一整场手术的医生也十分疲惫,但他也知道等在外面的人有多么的煎熬,于是拉下自己的口罩,尽力的笑了一下。
“手术很成功,他身上破碎的伤口和断裂的地方已经处理完了,后续就看他恢复的怎么样,不过暂且没有生命危险,你可以放心了。”
花跃听完这句话后,心里紧绷着的弦松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而后便在无意识。
清晨的风悠悠的吹着,初始的太阳也并不强烈,一切都温柔的恰到好处。
躺在病床上的人轻轻的睁开了眼睛,看到雪白的天花板。
花跃刚想起身,但昨天在紧张的情绪下被忽略的伤口,在这个时候却向他传来抗议。
胳膊,手臂和腿部传来程度不同的酸痛,让花跃一个不慎又跌了回去。
戴着口罩的护士很快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担忧的张忆尘。
张忆尘的脸上有着沧桑的胡子,明明才一天未见他却像是苍老了一岁。
花跃看到他的时候,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在自己亲近的值得信任的人面前,他可以毫不掩饰自己担惊受怕的情绪。
“伯父伯母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江夜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好好养着呢,医生说他现在恢复状况良好,过了明天大概就能醒过来了,所有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你好好的躺着,再休息一会儿。”
张忆尘坐在他的床边,宽厚的手掌轻轻的握了握花跃的手。
言语之中满是自责。
“如果我昨天没有情绪上头离开你就好了,你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花跃摇了摇头。
“那就是冲着我来的没有今天还有以后。”
“我只是很怕,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们了。”
“这一次,”
花跃说着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