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新月如钩。
整个夜色仿佛被淡蓝色的薄雾笼罩着,从后视镜里能够看到伫立在原地的那个高大的身影,渐渐的变得模糊,最后融入了一团漆黑。
收回自己专注的盯着后视镜的视线,江夜原本挂在脸上暖暖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去海市。”
他的嗓音变得低沉而凛冽,如同刮着寒风的冷冬。
开车的保镖,闷不作声的,换了一条路,头也不抬的执行了他的命令。
不去看,不去想,不去问,是他们工作的准则也是他们保命的准则。
江夜看着窗外一排排滑过去的昏暗的路灯,出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漂亮的俊美的五官,在路灯的昏黄与黑暗之间交割成一篇绝美的剪影。
几个小时的路程,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冬天的天空已经朦朦胧胧的透出一点亮蓝色。
如钩的新月也只剩下一点浅浅的颜色,褪去夜晚的明亮,很快被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所吞没。
古老破旧的雕像馆门下,贝壳制成的风铃随着来人带起的一阵风发出清脆的响动声。
两声古怪的响动后,雕像馆的大门无人自开,露出里面没有开灯,黑黢黢的一片。
“你们在外面等我就行了。”
让两个跟着自己的保镖等在门外后,江夜毫不犹豫的推门而入。
右手摸到门边的一个按钮,轻轻的拉,拽了一下,室内的灯被点开,洒下一片暧昧的昏黄。
“叮铃叮铃”
不知道从哪里又传出两声清脆的铃声,安静的雕像馆馆,仿佛沉睡的野兽一样苏醒了过来。
穿着一身乱糟糟的睡衣,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
雕像馆的老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大晚上的开什么灯把门给关上!”
他的声音十分不悦,像是立刻要暴起打人一样。
江夜没有和他计较,主动走到门边,把那扇门给推上,但并没有关灯。
江夜在室内挑挑拣拣,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搬了一条小板凳坐了下来。
“你之前打给我的那通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夜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雕像管的老板揉着自己的眼睛昏昏欲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那个啊……”
“你自己不是也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了吗?”
“你不会真的以为当初的诅咒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吧。”
他的话音刚落,江夜放在柜台上的手就打翻了一个雕像。
木质的雕像滚落到地面上,叮叮当当的转了几圈。
“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江夜半低着头。
这段时间因为忙于研究而没有修剪的头发已经变得很长了,过长的刘海耷拉在他的眉眼间。
“为什么?难道就没有解开的办法吗?”
“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去轻易触碰禁区,就是最好的办法。”
老板的声音很低沉,似乎没有任何感情,只是简简单单的在阐述一个事实。
“你有和我说过吗?你不是一整天都在摆弄你的宝贝雕像吗?”
江夜捂着自己的眼睛,有些咬牙切齿。
“你这是在怪我?”
雕像馆的老板说话的时候有些迟疑。
“难道最应该怪罪的不是你自己吗?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轻易的去触碰爱情,也不要把它当做你可以随意玩弄的东西,你听了吗?”
江夜一把把桌面上那些雕像全部扫到了地面上,那些木质的小人摔在一起,姿态各异,但诡异的是他们都拥有同一张脸。
“该死!那为什么你的过错要让我来背负?为什么!”
江夜发疯了一样在雕像馆里四处破坏了。
雕像馆的老板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听了他的话后有些出神的低喃着。
“是啊,我的过错我自己来背负就行了,不需要别人来背负,我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罪魁祸首活了下来,而无辜的人却要命丧黄泉?”
好一阵发泄后,江夜终于冷静了下来。
“抱歉,我刚刚不应该冲你发火,无论如何还是你,给予了我存在的可能。”
“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当初太天真太倔强,可笑的以为自己能够比肩神明,现在这一切都不过是对我的惩罚。”
“可是惩罚我一个人就够了,我不想让我心爱的人也遭受苦难。”
江夜的话,似乎迎来了老板的共鸣。
他悲凉的笑了两声。
“是啊,我们做错的东西,我们自己来背负就够了,为什么要让我们心爱的人痛苦呢?”
两个人沉默着都苦笑了。
即便他们相互埋怨,但依旧不得不承认他们同病相怜。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不那么痛苦?”
江夜艰难的开口。
“你知道你一旦动心,那个过程就是不可逆的,只能减缓,无法消除。”
雕像管的老板低声说。
“让他忘了你吧,让他恨你吧,这样以后估计就会少一点痛苦。”
“难道就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了吗?”
江夜双手都在颤抖着,不,应该说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雕像馆的主人怜悯的看着他。
“除非你们两败俱伤。”
沉默。
不变的昏黄的灯火,安静的撒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良久,江夜才声音沙哑的开口。
“能不能,能不能让时间变得更久一点?”
“可以。”
言简意赅的话语给他带来了新的希望。
“不过想要延长时间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雕像馆的主人看着江夜,可那眼神却像是透过他在看久远时光里的另外一个人。
“你愿意接受吗?”
“只要这代价是作用在我身上,就可以。”
昏黄的灯光似乎摇曳了两下,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江夜从大门紧闭的雕像馆里走出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暑气也一点一点的翻涌着,却怎么也驱散不了他身上的寒凉。
“谢谢。”
坐在回程的车上,看着雕像馆的方向,江夜无声的吐出两个字。
雕像馆里,老板似是有所察觉,抬头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然后又慢吞吞的开始擦拭自己手上的木盒。
打开的木盒里,红色的绒布上放着一块湛蓝色的水晶。
那水晶的颜色极其漂亮,像是用最纯净的蓝堆砌而成,仅仅看上一眼,仿佛都能洗涤人的心灵。
老板用干净的绒布轻轻地擦拭着那块蓝色的水晶,然后把它捧在自己的掌心,轻轻的琢吻了一下。
“但愿他能有一个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