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花跃怔住了。
他从这个孩子清澈的精致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双偏执的黑眸。
江夜。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身上的那些问题有没有解决。
可惜他现在却不敢冒险去联系外界的人,因为身为江夜的枕边人,他清楚的知道江夜对网络的掌控能力到达了一种怎样令人发指的地步。
如果说网络自成一个世界,那么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明。
它能够通过那些如同蛛网般密布在全球各地的网络,来搜寻一切他想要获得的信息。
花跃不敢去冒险,也不敢拿江夜生命开玩笑。
那些他嗤之以鼻的玄幻的说辞,曾经在他眼前一一上演,逼着他不得不相信这一切。
看到花跃迟迟的没有说话,那胆怯的孩子以为他生气了,顿时都快哭了出来眼睛里积蓄着水汽。
“老师,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碰你!我洗过手了。”
“求求你不要离开好不好?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可以不来,我在外面听也可以。”
身为小镇里唯一一所学校的老师,那些早熟的孩子很清楚花跃的分量,即便心里也有着兔死狐悲的悲哀,却不敢为那孩子说一句话。
沉默像是一种迅速蔓延的毒药,让整个空间都开始窒息。
花跃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立马回过神来,轻轻的抱着他。
“抱歉,老师刚刚走神了,并没有生你的气”
“不要害怕,老师保证短时间内不会离开的。”
即便花跃说他短时间内不会离开,潜在的意思是他会离开,那些孩子已经非常满足了。
因为在此之前,那些支教来的老师待的时间一个比一个短。
而且他们也清楚,老师并没有义务在这个小镇里和他们一起感受贫穷带来的麻烦,所以每当有老师愿意留下来,都会得到整个小镇的尊敬。
就是在那些繁华的大都市里所看不到的炽热的心,让原本有些浮躁的花跃心情也变得安宁。
一辈子待在这里和孩子的相处似乎也挺好的。
他的梦想应该是没有机会实现了,那么能实现小镇孩子们的梦想也不失为一种快乐呢。
花跃也就因此在这与世隔绝,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小镇里落了脚。
这里没有外界的繁华,但是却有着他独特的生活韵律。
生活在这里,你会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以及整个小镇都是有生命的,他们在呼吸张弛间吞吐着凡尘的桎梏,给人以悠闲美满的幸福感。
生活在这里,除了穷困之外,似乎没有任何缺点。
而花跃,也在这里学会了一些他之前不会的本领。
海市。
不大的雕像馆,被人砰的一声踹开了门。
坐在雕像馆里的店主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踹门的人的身份,并不怎么意外。
“来了。”
他冲着门边的方向觉得手中的杯子,透明的玻璃杯里,清澈的茶水晃晃荡荡着,几片悠闲的茶叶上上下下的浮沉,随着他举杯的动作飘飘荡荡。
江夜整张脸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原本透露着阴沉沉的情绪的眼睛也变得空洞起来。
“你对他说了什么?”
店主看着一身狼狈的江夜,皱了皱眉头说。
“不管我对他说了什么,他现在应该已经走了,我劝你还是好好把自己的身体养回来吧。”
江夜不置可否,只拿着一双执着的眼睛看着他。
“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告诉我!”
店主叹了一口气放下自己的玻璃杯。
“就算我和你说了又怎么样,事实已经改变不了,难道不应该抓住当下吗?”
“再说我只是实话实说,又没有胡编乱造,我告诉他的,都是他应该知道的那些。”
江夜站在门边,光影在他的背后勾勒着,虚幻着。
“你说了什么?”
“我的来历,我的经历?”
“我生命的起源?”
“有的时候,我真的挺讨厌你的,为什么要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我的身上?你怎么知道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呢?”
“可是我发现,我们俩不愧是一脉相承的,你身上这些毛病在我身上也体现的淋漓尽致,所以也怪不得别人离开我,都是我咎由自取。”
店主听了他说的话后,提高了声音呵斥到。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江夜你现在脑子还清楚吗?”
“你之前那个情况我要是不说服他离开你,你想送死吗?”
江夜没有一点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嘲弄,四分悲凉和三分凄苦。
“哈。”
“我就知道,在你眼中我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你向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你怎么知道?我想继续活下去!”
“你知道吗?我活得很累。”
“遇见花跃之前,我甚至有的时候会想,怎么还不去死?”
江夜淡淡的看着店主的方向。
“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留恋的任何东西,我生活在这空间里就像是一个异类。我早就已经厌倦了!”
“是花跃让我重新燃起了对这个世界和生命的希望,离开了他,我只会痛苦的死去。”
“可是你从来不过我,每次都是假惺惺的关心,然后让我去做你认为对的东西。”
“我已经受够了!”
江夜一步一步的往门外退去。
“不过我还是谢谢你,让我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让我有机会遇见花跃。”
“但是不要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擅自为我做决定了。”
店主听到他说的话又气又急,刚准备追上去,房屋中间的电子家政机器人突然拦在了他的脚边,让他狠狠的绊了一下。
等他爬起来,一抬头,门外已经没有了江夜的身影。
云层不断的压低。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江夜穿着一把黑伞行走在雨中,神情肃穆地如同去参加谁的葬礼。
他孤独又落魄的身影像是一匹脱离狼群的狼,孤寂又凄凉。
一次一次的从噩梦中挣脱,又一次一次的跌落井噩梦最深处。
那里留存着挚爱的人,也保留着最痛恨的人。
这场俗世中的修行没有人能够逃脱得了,也没有人能够拯救得了。
“小朋友回来了,先坐好,马上就开饭了!”
穿着浅色的高领毛衣的高大男人,在厨房里忙活着,灯光下,他的笑容比暖黄色的灯光还要温暖。
柔软的沙发蒸腾着阳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