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跃在小镇人的心目中几乎是全能全知的。
他不仅能够接受孩子们最简单的语文数学,还能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
那时这些与世隔绝的孩子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另外一个世界的语言。
他们深深的为此着迷着,也为花跃俘虏着。
名叫王艺的孩子,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坚定的看着花跃说。
“老师,我一定会记得你的恩情的。”
花跃笑着摸摸他的头。
“想那么多做什么,你现在就是个孩子,孩子应该去做孩子做的事情,去玩耍去闯祸,这些都不是你应该考虑的,老师会解决好这一切的。”
王艺心里,对他笑着的老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他在心中暗暗的发誓,以后出人头地了,一定要好好的孝顺老师。
花跃简单的准备了一下,然后安排了一下小镇唯一一座学校的学生的课程,准备带着王艺去京都。
对于这群在山里土生土长大的孩子,京都是一个何其遥远的词,但在花跃心里,却是一块让他既温暖又心酸的土地。
他并没有刻意的去打听江夜的消息,所以再一次踏上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他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什么地方。
花跃一年前带进小镇里的积蓄,还剩下九成。
因为小镇里基本是维持着自己自足的状况,平时的钱财花销并不太多,而且有的时候就算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所以花跃那些资金倒是一直留了下来。
而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他们坐着摇摇晃晃的,有些脏乱的大巴离开了小镇。
蜿蜒崎岖的道路上,小镇的轮廓渐渐远去了。
花跃回头去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离开他心里总有种预感,似乎要说再见了。
把心里的惆怅压住,花跃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孩子身上了。
就算有花跃这一年多来的精心培养,但王艺增长的仅仅是他的知识,见识一直没有机会和时间去增长,还保留着最淳朴的情绪。
那种因为贫穷落后没有见识的自卑感,让他坐在大巴上都下意识的蜷缩着身体靠在花跃的身边。
花跃看穿了他的自卑,轻轻的揽着他的肩膀,表达着自己无声的安慰。
两个人先是坐大巴到了县城里,然后转公交到了市里。
因为通往京都的飞机只有市里有。
在这路上居然也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哪里来的乡巴佬怎么出现在这里?咦,脏死了!”
飞机场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印着两个人现在的形象。
一身粗糙的麻布衣服已经是他们最体面的衣服了,最起码没有破洞和补丁。
王艺在离开前因为能穿上这样的衣服而高兴了许久。
但在这里,却遭受了别人的鄙视。
可能是因为从小教养和气质的关系,花跃即便穿着破旧的衣服,也不会让人以为他是从哪里来的土包子。
那些尖酸刻薄鄙视的眼神像是一柄柄利刃,戳伤了王艺刚走出小镇的脆弱的心灵。
他紧紧地攥着花跃的衣服,甚至有些想退缩了。
“老师……”
而就站在他们不远处,一队穿着青春靓丽的校服的孩子在领队老师的带领下,已经开始登机。
“女士,我认为你的言行有些失礼了。”
花跃不卑不亢地盯着那位穿着皮草,打扮得格外豪华的女士。
“我希望你能够向我的学生道歉。”
“呵!”
“我为什么要向他道歉,我看你们就是一脉相承的土包子,站在我身边简直脏了我的空气,我没有让你们向我道歉就不错了!”
衣着华丽的女性傲慢的不给他们一个眼神。
“抱歉女士,我想反驳一下,我们身上穿着的衣服经过清洗并不脏,但是你今天似乎没有刷牙,嘴巴有些臭呢。”
花跃淡淡的看着那女人,挺直的腰板像是标杆一样,无形中带给了学生一些底气。
“如果可以我们也想离您远一点。”
王艺悄悄的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老师,心中是满满的安全感。
好像只要在老师的面前,他就可以什么都不怕。
花跃寸步不让的态度让那位穿金戴银的女士脸色更加不好了,他涂着鲜红的口红的嘴唇,正要刻薄的大骂,却突然停止了。
“王老师,您来了!”
身上穿着校服的中年老师,面色严肃的走了过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学生家长请送完学生之后离开吧。”
那女士毫不犹豫的说。
“遇见两个乡下来的碰瓷的。”
带着先入为主和高人一等的眼光,去看花跃他们的那位老师,另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两个人。
“您还是先离开吧,别被这两个碰瓷的碰上了。”
“学生交给学校还请家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取得好成绩的!”
显然,那一对学生和这位老师的目的是一样的。
他们要去京都参加数学竞赛。
王艺听完那位老师的话后,有些难过的在心里想。
果然不是所有的老师花老师一样温柔体贴。
花老师是上天赐予他们的珍宝!
“这位女士离开之前,还请向我的学生道歉,他并不脏,也不恶心,相反他有时最聪明的头脑。”
花跃也明白这些人的意图了,但依旧不放弃让女人给王艺道歉。
那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老师皱起了眉头。
“这位同仁,还是不要得寸进尺为好!”
“你也是教书育人的同行,可不应该给学生树立不好的榜样!”
花跃看着那女人拒不道歉的态度,轻轻的揉揉自己的眉心。
对跟在自己身边的王艺说。
“你站在这里等老师一下。”
然后,也不管对面两个成年人的眼神,走到了服务台边借了一个电话。
不管在什么时候,有些人天生就是特权的象征。
机场的经理很快感到了现场。
他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微微弯着腰在花跃前面引路。
休息室里此时已经闹翻了天。
“为什么不让我们走?你给我们一个理由!”
王艺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不敢说话。
他羡慕的看着那些衣着光鲜亮丽的同龄人,幻想自己要是能和他们一样漂亮就好了。
门被打开了。
机场的经理先走了进来,然后露出了他身后的花跃。
即便他们穿着的衣服,有着肉眼可见的差距,但此时此刻两个人之间的分配似乎有了一个颠倒。
“你们之所以不能走,是因为你们欠我的学生一个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