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从后厨拿了毛巾递给许楷瑞,许楷瑞接过来,一边随意地擦拭着头发,一边扫视一圈屋里的人,视线在陈家安身上定格一秒钟,见他撇过头不看自己,也识趣儿地收回视线。
“小楼,租的房子住得怎么样?”许楷瑞和田队坐一桌,开口问正在拖地的小楼。
“挺好,就是离这里有点远,每天坐王哥的车来。”
王亦安和许楷瑞熟,说起话来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说他忙起来自己妹妹都不管,比陈哥这个大明星还忙。
被提到名字的人心里一慌,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假装喝水,陈家安许久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和许楷瑞放到一起,竟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他闹到这个地步,短短的两个月,再见面却恍如隔世,明明就坐在面前,却好像陌生人一般。
人齐了,菜上了,开席了。月姨送走后厨的厨师,习以为常地坐到贺一旁边,余晓零黏着黏着非要挨着贺一,被孟晋给拽了过来,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个不识趣的玩意。
许楷瑞低声和田队交谈一番,起身走向厕所,陈家安扒拉着碗里的饭,心思乱成一锅粥,孟晋拍了拍他的后背,靠近他的耳边:“去吧。”
总会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他指一条明路,陈家安抽抽鼻子,刚起身小指被勾住,回头去看孟晋,心里有了底,也跟着他勾了勾小指。
餐厅的厕所收拾得很干净,门口还立着墩布,刚走进去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隔间里响起一阵冲水声,许楷瑞出来,
走到洗手池边洗手,偶然间抬头,看到镜子中自己身后的陈家安。
“哥。”别别扭扭地喊了他一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清洗已经干净了的双手。
陈家安被他这一声也搞得一愣,进来前措好的辞也想不起来了。就这么靠着门,听着窗外的大雨,以及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前厅那群人也不知道唠了什么,爆发出猛烈的笑声,餐馆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陈家安又往里走了两步,靠近许楷瑞。
“我想和你谈谈。”最终还是陈家安先开了口。
“在这里?”许楷瑞回头去看他,随手关了水龙头。好像他俩每次谈正事,都离不开厕所,好不容易出家门了,还是在别人的厕所。
“嗯。”陈家安鼻音很重,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许楷瑞手很湿,在水池上方用力甩了几下,然后走过去站在陈家安面前。
“谈什么?”许楷瑞的话淹没在雷声中,语气很适中,他在陈家安面前一样有把握,不必以情绪失态来展示自己已经后悔两个月前对他的所作所为。他一直处于接受的一方,只要开了口子,陈家安就会千倍百倍的将感情涌进来。
外面的雨哗哗下,击毁了陈家安的神智,他的思绪飘到剧组,想昨天刚搭的棚会不会被淋塌,又开始想一会儿怎么回去,甚至想到了明天早上吃什么,最终在许楷瑞的注视下又强制地把思绪拉回来。
“我有点想你了。”陈家安这些日子身体虚弱,淋点雨就感冒了,听起来像是哭腔。
面前的人无动于衷,只是看着他,视线说不出冰冷还是淡然,陈家安忍受不住这雨声里的沉默,再一次开口:
“我想你了。”
男人勉强满意,然后抬手拨开陈家安挡在眼前的碎发:“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我把你拉黑了。”陈家安没想过要说谎。
“后悔了?”男人问他。
陈家安点点头:“没想到会这么想你。”
前厅开始上酒了,本就各自不太熟,男男女女怕有禁忌,唠欢了都觉得干吃不过瘾,拎了箱啤的,甩开膀子喝。余晓零好不容易把视线从贺一身上拉回来,和孟晋碰了一个。
“你就这么让陈哥去了?”
“拦不住。”孟晋将酒一饮而尽。
“到时候可别后悔。”
怎么可能不后悔,孟晋自嘲似的笑自己,他怎么可能真心愿意放陈家安去找许楷瑞,可自己在他心里,能拿得出手的优点只有成熟稳重,一个成熟的人当然会帮助爱人处理家庭问题。孟晋觉得自己这三十年白活了。
“世上真没几个能像我这么不要脸的。”余晓零又给他倒了一杯。眼神定格在前面那对郎才女貌的璧人,而自己的毕生目标就是将那两个人拆散。
许楷瑞的眼神像是要把陈家安身上穿了个洞,许久之后才开口:“你是故意的吧,哥?”
陈家安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妥,可他对面前男人的感情就是不受控制,从来到大都是,烦了就要打,想了就要说。
“怪不得那些男人会喜欢你。”许楷瑞话里并没有别的意思,可听到陈家安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你还在怪我?”陈家安呼吸都弱了,委屈巴巴地垂眼看他。
“我想通了。”许楷瑞捏了捏他的耳垂,陈家安因为以前是爱豆出身的关系,饱满圆润的耳垂上有个耳洞“从你回国第一天我就说过,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陈家安听到他的话,眼神发亮,问他:“那我可以和孟晋在一起了?”
许楷瑞喉咙一窒,说不出话了,不知道哪来的情绪,大步走出厕所,临走之前回头给那人留了句话:
“随你便。”
俩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去,孟晋早恢复了那幅我比你大所以我得护着你的长辈模样,贴心地搀扶陈家安坐下,结果惨遭许楷瑞一个大白眼。
这还是没劝好?
顶着许楷瑞吃人的目光,给陈家安夹了一筷子菜,低声问他:“孩子还和你犟呢?”
没等陈家安回答,孟晋就看到旁边余晓零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孟哥,好样的,真是个男人。”
陈家安一脸疑惑地看着余晓零,回头和孟晋说:“好了,他现在不是挺正常的吗?”
俩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许楷瑞,那人十分和善地朝陈家安挥挥手。
“这不是挺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