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就不是恶人,做不到心狠手辣,看到敌人死去,还是会掉眼泪。
… …
小楼从来没想过,她曾经信誓旦旦立下的誓言破碎得这么快,这么彻底,余晓零死了,她恨他,恨不得他下半生都不得好活,却从没想过他死。她曾想过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永远有一个悬着一口气的冤家,而这场恩怨还没开始多久,就以其中一方的离世而告终。是因为她吧,多少有她的原因,如果她不打那通电话,余晓零不至于开车分神而出车祸。
她躲在自己这半年赚钱租下的房子里,没开灯,窗外的月亮施舍月光,小楼躺在沙发上,蜷缩着身体,她突然想到自己才十多岁,却见证了身边人一个一个地离自己而去,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一处,王亦安说得没错,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过她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承认了,她错了,可是太晚了。
纠缠了这么长时间,最终走的走,散的散,究竟是图个什么。往事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小楼脑海里呈现,自己在小镇里度过的漫长岁月,与楼姨离别时扯下的裙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逐渐扎了根,遇见了一个个或是敌或是友的人… …
她本应该好好的,安安稳稳的,平平淡淡的过好往后的日子,是自己一手将这个苦苦建立的梦幻城戳破。
… …
新闻头条已经爆满了余晓零国外车祸身亡的事件,各大板块的媒体发挥了自己全部的想象力编纂各种奇思妙想的故事,各种光怪陆离,各种扯淡。王亦安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点了一根烟踱步到窗户边,楼下的餐厅已经人挤人,谁都知道这家餐厅和余晓零有瓜葛,挤破了脑袋想来看看,着实又让这个餐厅过了一把。
那些媒体每一句好话,余晓零死得地点也巧,就在贺一家的路上,怎么能不让别人多想。死者为大,没人有这种思想,人们纷纷叫好,像是替人世间除去了一个大祸害一般,只有事件的另一个亲历者小楼,沉溺于悲伤之中。
王亦安理解她,小楼不是心胸宽广的善人,更不是十恶不赦的恶人,相比于一个悲壮的死去,她更希望与仇人纠缠一辈子。叹了口气,王亦安掐灭了烟,下了楼和后厨的管事说了一声,径直走出餐厅。
餐厅外守着几个记者,一直等着机会抓住小楼好好地盘问,挤破脑袋想要拿到第一手消息,王亦安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小楼的家。
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区,十多年前的回迁楼,大门口挤着摆摊卖菜的,人都熟,聚堆唠着家长里短。小楼似乎格外喜欢这种烟火气盛的地方,她也一样,王亦安想要陪着小楼慢慢走,慢慢走过余生,平平淡淡,她也愿意,不是吗。
王亦安经常光临小楼家,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认得她了,上楼梯时还碰到楼上的大妈,热情地和她说明天南边的鸡蛋打折可以多买点囤着。王亦安敲了好几下门,没有熟悉的脚步声,她的心悬到嗓子眼,慌慌张张地从兜里掏出钥匙。从小楼搬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给了她这把钥匙,只不过她不爱用,她更喜欢那小姑娘乐呵呵地给她开门,笑着说赶紧进来饭刚做好。
空荡荡的房门再没有烟火气,很难想象一个人刚离开一天,整个房子就已经萧条了,王亦安不敢相信,颤抖着声音唤了她几声名字,从小楼叫到许知楼,可惜再没有人回应她,这座城市里,也没有许知楼了。
她就这么走了,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座城市,又莫名其妙地离开,只是她没有想过,这座城市里她已经有了留恋,一个想用一生陪伴她的王亦安,和还在直播间傻傻地等着她回来欣赏改良版的胸口碎大石的算命老头。
小楼或许是去找月姨了,或许是去找楼姨了,或许是觉得身上有恶去恕罪了,背着旅行包,拖着行李箱,走得比谁都潇洒。
王亦安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她知道自己拿着打火机的手都在颤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白烟,熏红了眼睛,肩膀不停地颤抖,抽噎着终于哭出声。
一切都是折磨,她爱上了一个抓不住的人,如同指尖夹着的烟卷,燃尽了,却刻在了肺里。王亦安自认为自己活得明白,万千浊世不顾,只要一人,一家,一个日子。
拨去了小楼的电话,不出意外地被通知已经关机,切断了自己仅有的念想,没有目的地的离开,才是最狠心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