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咳嗽了起来,夏末的南洲总是这般湿冷,他看着那一山外的另一山,似是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淮阴山上眺望人间的时刻,如今江湖漫漫,他早不知何处是归途。
只见他沉默了好久,才缓缓说道:“星楼近来在南洲有大动作,我想应是那件东西要现世了,这也是本座最后的机会了,如若不能成,报仇此生无望。”
身后的刀客正是当今魔教日月教派的血刀王断一刀,能让他甘心追随的男人正是当今日月教派的教主萧亦臻。
他还记得很多年前这个书生娶了小姐成为教主的那一刻,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一晃眼便这把年纪了,中年虽不老,但对这位总是伤痛缠身的书生却是很老了。
断一刀知道他或许没有多少时间了,虽然老教主依旧健在,可那位半生谨小慎微的教主远不及眼前这个男人有气魄,记得萧亦臻当上教主的那一天曾说过一句话,“愿此后世间万道,唯日月独尊。”
何等恣意狂妄?自古英雄出少年,也就是那一刻起,断一刀生了继续待在日月教派的念头,而后的很多年,这位新教主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确有能力去完成那句豪言壮语。
萧亦臻执掌日月教派之后,平定西凉各大势力,狠狠压得傲血门不敢抬头,甚至星楼也对他避之不及,短短数年时间就让这快要没落的日月教派坐稳了西凉第一教派的位置。
断一刀很是疑惑,心头也只知道这次南行是为了去血云窟,至于要去做什么,为了什么而去都不知晓,只知道教主在前不久收到一封密信之后赶紧召集了教中各大高手集结,这次甚至是亲自带队前往,想来也是一件极其重要之事,若不然不会这般兴师动众。
书生立于山巅,微微出神,不知过了多久才喃喃自语道:“这南洲风貌,当属世间一绝,若是我日月圣教能盘踞此地俯瞰中原,纵是这天下之主也是可以想一想的。”
身后神情沧桑的刀客眼中闪过一缕精光,行礼道:“教主才学惊世,若有此心亦可有此行,定能一举威震天下!”
书生苦笑两声,眼神越发暗淡,“一刀啊……你信不信,本座若是还有二十年,多的不敢说,这天下一半得是我的,百里龙腾如何?不过枯朽老匹夫,东方寒榆又如何?徒有修为,却是目光短浅,西凉的王临庸,胆小如鼠,一辈子也就那样了,至于天下九家之流,也没什么值得让人钦佩的英雄,当世道家也不过尔尔,道宗和我那师父纵有通天修为,却也逃不过唐坤的算计,放眼当世,竟无一人有资格与本座以天下为棋局对弈,只可惜……本座快死了。”
刀客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教主何必如此悲观,世事无常,总有办法医治的。”
中年书生叹息一声,似是不愿直面这个问题,随即转移话题道:“这次星楼的人也来了,各位得小心些,圣教三大派系中,高手皆在星楼,如今小蝶音讯全无,若不然此行南州她定能帮上大忙。”
一听到教主提起同为三大护教鬼王之一的巫蛊王苗小蝶,刀客的脸色显然有些难看,只见他若有所指般说道:“苗小蝶那丫头近来的某些传闻可不太好,教主可得当心啊!”
中年书生眯了眯眼,思索片刻言到:“你是指传闻她加入长空教一事?毕竟只是江湖传言,这种事儿还是当面问清楚的好,可不能因为猜忌影响我圣教内部团结,不过……若她真的背叛了圣教,你可有把握能赢她?”
刀客想了想,斩钉截铁道:“若是一对一的情况下,我能在她蛊毒全开之前杀掉她!”
萧亦臻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回过身来,行至断一刀面前,眉头紧蹙,“一刀……梅花岭中你没能杀了姬红叶,后来还输给了那御尸的小子,这次……可不能再输了,如今圣教人才凋零,若是可以本座真的不像惊动岳父大人身边的那些老家伙,你懂本座的意思吧?”
断一刀皱了皱眉头,其实眼前这位年轻的教主就实力而言并不算强,但他身上总是能散发一股让人感到恐惧的气息,这么多年的了解,论阴狠,萧亦臻绝不输唐家的那些专精刺杀的老东西,论喜怒无常,这看似文弱的书生却又不输当今宫里的那位老不死,无论是手段心性,这个男人都算得上一代枭雄,正是因为了解,断一刀才明白,刚才的某一瞬间,这位教主是对他动了杀心的,毕竟就算是做狗,其能带来的价值若只能被用来和炖了吃肉相衡量,那就离死不远了。
“教主,属下明白,不会再输了!”
萧亦臻轻声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言到:“用心些,别让本座失望!”
……
半月后,十万大山深处,这是张文若与何峻岭一行四人在十万大山中不知转悠了多久,很明显他们迷路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此地连御剑飞行都被某种力量限制,在这种深山老林中,靠着一双脚走总是要迷路的,江湖传闻血云窟在十万大山中心地带的某一个山涧之中,若是苗小蝶在,想必几人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但张文若最不该忽略的就是忘记问苗小蝶或是东方寒榆他们该如何去到血云窟。
因为在前几日发觉迷路的那一刻张文若也问过刘宗慈,这个问题一出口,二人皆是惊愕地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问道:“你竟不知道路?”
这样的误会源自张文若认为星楼中人既然还要去那个地方,自然是能找到路线的,事实上是以东方寒榆为首几人也的确都知道路线,恰好这位独眼老人不知道而已,而他之所以不知道还能这般坦然跟过来是因为知道张文若一开始便打算了要去血云窟,于也生发了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