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宣犹豫了良久,见到陆宁的语气不像是有假,也终于松口答应了下来。
陆宁先是在二人身上使了个简单的法术,能够暂时掩盖住两人的气息,这才从冰丘之后走出来,堂堂正正的对上玄冰兽的眼睛。
“啧。”那玄冰兽犀利的目光在陆宁身上打量了一圈,语气颇为轻蔑,“我当是谁呢,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这点本事,还是快回去吧。”
玄冰兽根本就没有把陆宁放在眼里。两人之间的修为相差说是两千年,但越往后跨度越大,玄冰兽的功力早就不只是陆宁的三倍而已,哪里看得上这点?
陆宁没有理会他,一步一步朝着玄冰兽的方向靠近,见到自己警告的陆宁这样不识抬举,玄冰兽也从趴着到站了起来,浑身释放出慑人的气势,想让陆宁就此知难而退。
陆宁忽然身形暴跳,趁着玄冰兽一个不注意,竟然直接扑到了他身畔的冰面上,目光毫不畏惧的和他相对,这一举动直接将玄冰兽激怒,冷笑了一声:
“既然你执意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
玄冰兽猛地拍出一掌,卷起一阵狂浪的飓风,厚厚的积雪竟然被这一拍生生剜出一道坑来,刺骨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锋利的冰雪碎片,掌还未至,掌风之中蕴含的可不力量就让陆宁精神为之一颤,心中清楚自己与对方的差距根本是天壤之别。
陆宁不敢与之一战,没忘记自己跳出来的目的,径直转身,扭头就跑,玄冰兽哪里会这样轻易放过这个上门挑衅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四掌在地面猛地一蹬借力,连远远隔着的沈淮宣等人都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而玄冰兽脚下的寒冰镜却丝毫没有受到这巨力的影响,反倒是镶嵌于周边的冰层瞬间崩碎飞溅。
眼看着玄冰兽和陆宁的身影远远去了,沈淮宣这才从冰丘之后出来,走到那寒冰镜前,久久地看着镜面上倒映出自己的模样,不过二十年纪的容颜,清白衣襟,青丝束发。
沈淮宣按照陆宁先前告诉他的法子,将自己的手掌覆盖于镜面之上,调动内息,竭力想要把经脉中那一丝法力注入镜面。
只是极其微弱的力量,犹如一滴水汇入大海,倾刻之间便被寒冰镜吸收,镜面由沈淮宣的掌心向外缓缓荡开一圈奇异的波动花纹,紧接着,他看见自己的影像在镜面中扭曲模糊,周围的一切都随之发生了变化。
与此同时的玄冰兽也收到了来自寒冰镜被启动的感应,他自被任为守护寒冰镜的妖兽之后,一半灵体被写在寒冰镜的禁制之上,寒冰镜的沉眠与开启,都与他的生命之源息息相关,即便身处异处,也能有所感应。
玄冰兽毕竟活了数千年,也不是傻子,看看面前仅仅一味没命逃窜的陆宁,瞬间便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妈的!竟然被一群老鼠耍了!
寒冰镜和追陆宁哪个更重要,玄冰兽自然是拎得清的,刚下便不再理会陆宁的挑衅,对着天空长长咆哮一声,甩动龙尾,转头追了回去。
沈淮宣呆呆看着扭曲的镜面,不多时,浮动的光纹很快便平静了下来,雪白的冰面里晕出一片通透的暗色,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有一个单薄的人影,从远处一步一步走来。
那人已渐渐走的近了,沈淮宣恍然认出,这个人便是他自己。
镜子中的沈淮宣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沉痛或悲悯,又像是历经了一切之后的僵硬麻木,那是一双已经死去的眼睛,被硬生生插在这样一具已经是空壳的肉体上。
这……真的是自己吗?
沈淮宣不由得有些怀疑,这人无论是气场还是神情,都和他丝毫不相同,也不与记忆中任何一个时段的沈淮宣相重叠,他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事,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那人的脚步终于在距离沈淮宣还有一段时停住。紧接着,他缓缓抬起了头,目光对上了沈淮宣的目光,两个沈淮宣隔着一层时空的交界,静止在此刻。
沈淮宣忽然觉得自己被强烈地撼动,不知为何的情绪蛰痛了他的眼,几乎下一秒就要忍不住流泪。才硬是生生忍住了,他看见那个沈淮宣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噬,最后镜面又变成了一片空荡荡的黑色。
这就结束了?
沈淮宣多少有些诧异,他以为至少能够看见过往或者未来的一些残破场景,陆宁也是这般和自己描述的,可他刚才看见的,不过是另一个自己而已,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发现。
沈淮宣不信邪,重新将手掌覆盖在了寒冰镜之上,企图再次读取寒冰镜的历史与预言,可这一回,他的一滴水汇入这片镜面,却让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紧接着,寒冰镜忽然在他面前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缝。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那条裂缝不断加大,最后整个镜面竟然都碎成了数块冰层,无数个沈淮宣倒映在寒冰镜的碎片中,目光茫然而惊恐,同一个沈淮宣。
“小贼!”
玄冰兽才赶回来,还没来得及阻止沈淮宣,就看到寒冰镜在自己眼前生生碎开,顿时感到胸腹之内猛然遭受一击,喉头涌上腥甜之气,一口血就哇的喷了出来,染红了大片的冰面。
沈淮宣见玄冰兽回来,颜色更是大变,第一时间便转头去看他的身后,却没见到陆宁的身影,心头剧烈地狂跳起来,那家伙该不会是逞强和他夸下海口,这才几分钟的时间,便被玄冰兽击垮?
沈淮宣不知道玄冰兽与寒冰镜有联通感应的事,自然便以为是玄冰兽将陆宁处理完,才返回这个地方。
“好,很好!有些本事!!”玄冰兽几乎是咬紧了牙关,从牙缝之间蹦出这几个字来,怒极反笑,“今天既然来了,你们就一个都别想给我回去!”
寒冰镜在遥远的岁月中也曾碎裂过一次,那时候是因为一个大人物,大到连玄冰兽都不得不避讳敬重他的名讳,那个名字在三界之中都是绝对无人敢比的存在。
之后为了修复寒冰镜,将它放在这极北之地数千年,精力灵气和冰封雪雨的洗炼才将它终于恢复成了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