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朝阳到达东桥镇的时候,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
下了大巴车,朱朝阳站在在东桥镇的国道上。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因为他不知道龚老师的父母住在哪里。
恰好对面来了一对夫妻。他们看样子是要出去买东西。男的拉着一个购物车,穿着一身运动短袖,脚上踩着一双托鞋。女的提着一个购物袋。穿着一件大花裙子。
“哎哟,你说这么热的天出来买东西,你可真会挑时候。”
男的一边走一边抱怨。
“晚上凉快了我还得去跳广场舞呢,哪有功夫去买呀。”
女的也毫不示弱。两人边走边争吵着。
朱朝阳犹豫了一下,向四周看看,除了他们也没有别的人,这才向他们走了过去。
“大叔,大婶,你们知道龚老师的父母家住哪啊?就是龚西落老师。”
“哟,小伙子,你可问对人了,我们呀就住他们家隔壁。”
大婶十分爽朗,听到朱朝阳的话很是惊喜。
朱朝阳一听,心中一惊。怎么这么巧就问到他们家的邻居了呢?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小伙子,你看到前面那胡同没?你就顺着前面那个胡同进去,走到头儿,最后一家就是龚老爷子家了。”
大叔很热情的给朱朝阳指路。
“哦。谢谢大叔,谢谢大婶。”
“哎,小伙子,你是龚老爷子家的亲戚吗?打哪来的呀?”
朱朝阳刚要走就听那穿花裙子的大婶好奇的问道。
“嗯。是的。我从市里过来。大婶,我先走了。”
朱朝阳匆匆的向前走去。大婶还想再问两句,见朱朝阳走的这么快,她愣了一下,也没多想,就跟着老公一起去采购了。
“哎,你说这小伙子是龚老爷子家的远房亲戚啊,以前都没见过呢?”
朱朝阳听到夫妻两人还在小声议论着他的来历,他心里更是不踏实。天气又热。很快他就出了一身汗。
走了十多分钟,朱朝阳就找到了龚老师父母的家。他们住在一个平房的大院子里。朱朝阳从外面就能看到院子里的一面青石影壁墙。上面是一个大大的福字。
大门没有关,朱朝阳顺着敞开的大门一直向院子里走去。
院子很大,院子里有三间大瓦房。还有东西两间厢房。是个典型的四合院。
朱朝阳并不知道。龚西落的父母住在哪个房间。
院落干净整洁。院子里晒着干辣椒和一些大片的鱼干。
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朱朝阳没有声张,奔着三间大瓦房走了过去。房门是对开的两扇。朱朝阳敲了敲门,没有动静。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里也是空无一人。
朱朝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从厨房转到客厅,再到里面的卧室。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龚西落的父母去了哪里呢?
大门还敞开着。所有房间门都不设防。应该是有人在家呀。
朱朝阳有些纳闷。他再从房间最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突然发现房子后面有道小门。透过门玻璃看过去,外面是一大片菜园。
难道他们在菜园里?
朱朝阳推了一下小门,那道门竟然是从外面锁上了。
朱朝阳出了屋子。围着屋子绕到后面。后面有一块很大的菜地。菜地里传来了两位老人的说话声。
“这韭菜长的可真快呀。几天没割,都长这么高了,也不知道西落和西辰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西辰他们两口子的工作怎么样了。过几天呀,我得去城里看看他们。”
老太太唠唠叨叨的蹲在韭菜地里割韭菜。
朱朝阳就站在房子的拐角处看着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两位老人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他们两个儿子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朱朝阳。
“哎呀,你的风湿病不是发作了吗?你就别去给他们添麻烦了。他们刚到宁市,生活都没安顿好呢,你再去了还得招待你。”
老头子手里挎着个竹筐,正在摘茄子。
“唉,也是啊。不去不去了。那我就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回来吃韭菜馅的饺子。”
“哼,吃你那点饺子啊,都不够车费钱。”
听到韭菜馅的饺子,朱朝阳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妈妈最喜欢吃韭菜馅的饺子。她经常会自己包饺子。
朱朝阳很喜欢吃妈妈包的饺子。
龚西落的妈妈和他的妈妈一样,一样的心疼自己的儿子。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如果龚西落的母亲知道自己的大儿子杀了小儿子一家,不知道她会做何感想。
自己的妈妈已经不在了。而龚西落的父母还好好的活着。不管他们有多爱自己的儿子,都救不了他们了。
他们的儿子杀了自己的母亲。他要杀了仇人的父母,为母亲偿命。
“老头子,要不我给他们送点菜去吧。你看这么多菜吃不了都浪费了。再说了,上次和老大媳妇还有她那闺女闹翻了,我这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老太太一肚子的懊悔。
“唉,你呀,这脾气一上来,嘴上就没个把门的。那小双她怎么说也是个孩子。你说你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呀?”
朱朝阳听明白了,他们在说上次和李小双母女吵架的事情。幸亏发生了这件事情。要不然,李小双母女如果没有搬出来,说不上也早就遭了毒手。
一想到李小双母女,朱朝阳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们的一念之差,害死了自己的妈妈。可是朱朝阳没有想过,如果她们真的报了警,那么他妈妈就会躲过此劫吗?
也不一定吧。
但是这个时候,朱朝阳是想不到这些的。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涌上心头。
朱朝阳一手攥紧了拳头。另一只手伸进了兜里。一步一步的向着两个正在说话的老人,沉重的走了过去。
朱朝阳走到两人身边,老太太突然一抬头,把她吓了一跳。
这时,老爷子才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朱朝阳。
“哎哟,小伙子,你怎么跑这来了?怎么也没个动静。哎……你是?”
朱朝阳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听老太太热络的说道:
“你是张家小子吧?哎哟,瞧你热的。你是跑着来的呀。”
说着,老太太转身到西红柿地里去摘了一个鲜红的大柿子。
朱朝阳这才明白,原来龚西落的母亲是误把他当成了邻居家的孩子。正好将错就错。
“来,孩子,先吃个西红柿,你呀,真是命好,这还是今年第一个红透的柿子呢。”
老太太把手中鲜红的西红柿递给朱朝阳。朱朝阳完全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一路上他确实是又渴又热。可是……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这样的剧情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傻孩子,你咋还愣住了。快吃一个,这柿子啊又解渴呀又解热。吃完就不热了。”
老太太以为是朱朝阳嫌柿子不干净,把柿子拿回去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擦完直接塞到朱朝阳手里。
“快吃吧。别傻愣着了。”
朱朝阳看着自己鲜红透亮的西红柿,却像看着一个剧毒的毒药,表情无比的纠结。最终,似乎他无法抗拒这美味的诱惑,竟然鬼始神差的把西红柿拿到了眼前,仔细的看了起来。好像是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毒药,还是仙果。
“张家小子,你看啥呢,这再好看不也是吃的吗。哎呀,你跟我大儿子一样,他小时候啊就最喜欢吃西红柿了,天天来园子里等着摘西红柿。可是等柿子红了,他又舍不得吃了……”
朱朝阳的目光转移到了龚老师母亲饱含幸福的笑脸上。可是在他看来却是那么的刺眼。
“是啊,西落爱吃西红柿,西辰就最喜欢吃黄瓜。
西辰和西落他们两个小的时候啊,天天就跟长在这园子里似的。”
老爷子似乎完全陷入了美好的回忆。脸上的皱纹都加深了几分。
可是朱朝阳在听到‘西落’两个字的时候,神经却一下子绷紧。
朱朝阳右手缓缓的伸进了裤兜。
“张家小子,你先吃着,我去多割韭菜,我们家这韭菜呀,今年都吃不了了。一会儿我找个篮子给你多装点儿。”
龚西落的母亲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韭菜地里。
“我再给你摘点茄子和黄瓜,黄瓜都已经能吃了……
啊,这西红柿啊,还得等两天,过两天熟了,我给你们送过去。”
龚西落的父亲蹲下身,继续摘茄子。
朱朝阳手里的西红柿都被他捏软了。他的右手握在裤子口袋里的水果刀上,刀柄早就被他汗湿了。
“哎,你怎么不吃啊?快吃吧。吃完了你自己去摘黄瓜,看哪根大就摘哪根。”
朱朝阳应了一声。他莫名的感觉到了一股暖意。
母亲离开的这两天,他已经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末日。突然之间,这个世界变得如此的孤独和冰冷。
而今天,在这个翠绿的菜园里,龚西落的父亲母亲。却如此的热情对待他这个素不相识的人。这让朱朝阳感受到了他们发自内心的善良。
他的妈妈也是像他们一样善良的好人。可是好人没好报。
朱朝阳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抽出了手中的水果刀。看向了离他更近的龚西落的父亲。
“哟,孩子,你带刀过来了。那你再帮我多搁点儿韭菜,顺便呀给。你们家旁边的老李家送点儿。”
朱朝阳再一次愣住了。
原来他是想着拿出刀杀人的,可是这个动作竟然被龚西落的母亲误认为是他要割韭菜。
朱朝阳落下了手中的刀。他的内心做着激烈的挣扎。到底是应该割韭菜还是应该割人?
龚西落的父亲正在专心的摘着茄子,对于朱朝阳刚刚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是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