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繇之妻,牵着十四岁的儿子刘基,从布置成灵堂的大殿里出来。
站前门前,母子互相支撑着。
“夫君去了……”她哽咽着说道,“感谢各位百忙之中前来送行……”她牵着刘基躬身一拜,起身后便再说不出话来。
母子俩退到边上,将门给让了出来。
见此,院中众人开始陆续往上走去。他们走到母子面前停下,抱手揖礼,说一声“节哀顺变。”
接着,走进大殿里,到灵前致哀。
灵前安放着一张桌子,悬挂白桌衣,桌上摆着供品、香炉、蜡台和长明灯。
刘繇妾室和年幼的子女围绕着棺木哭泣,哀恸至极。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陆续有人出来,陆续有人进去。
到了刘旸和甘宁,二人前后走了上去,照着前面的人做。刘氏母子悲哀中躬身回礼。跨进大殿,香烛的气息萦绕其中。
亲者的哭声令刘旸鼻头泛酸,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呵斥,顿时惊扰了此刻肃穆哀伤的氛围。
众人看去,却是刘繇之妻在出声咒人,但她面前的男子毫无惧意。
他前压两步,威吓道:
“刘公已亡,寿春危矣!刘基公子尚且年幼,还不快找人托付看护城池之重任!否则,悔之晚矣!”
“笮融!休得胡言!”却听一声咆哮,一个威风堂堂的男子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他逼到名叫笮融的轻浮男子面前,顷刻就能将其拿住。
笮融知道深浅,赶紧快步后撤下了台阶,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口中大声道:“孙贲!这些人里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你说什么?”孙贲喝道,脸愤而红。
笮融冷哼。
“刘公在时,遣你出寿春,你为何不走?想必是看公病危,所以推诿不去,好趁这家现在弱妇不得登堂,男子尚且年幼,便你夺取寿春,是不是?”
“呀!”孙贲大叫一声,周身血气逆流而上,怒发冲冠,“好你个嘴尖舌利之徒!居心叵测者非你莫属……”
“好了!”
刘氏愤叱道,刚奔下台阶欲拿笮融的孙贲登时僵住,笮融则退至十多步外冷笑连连。
“夫君生前如何礼遇你们,你们难道都忘了吗?”刘氏泪流满面,声音因为气愤而变形,“今他尸骨未寒,你们就在他的灵柩前争权夺利,你们还是人吗?”
“夫人,我……”孙贲转身欲说。
“别说了!”刘氏伸手阻止,接着便唤来府卫,责令道:“你们,把这两个人给我逐出去!”
“唉!”孙贲猛一挥手,大步往外走去。
“夫人,告辞。”笮融于院中施施然行了一礼,嘴角带笑,跟着也走了出去。
两人离开后,吊唁仪式继续进行。但人与人之间多了一层猜忌——客人猜测主家,主家猜测客人。
来人都走了,州牧府大门也牢牢的关上。
这么大一座繁荣的寿春城,辖广硕富饶之地;在这各方暗自割据的乱世中,据之则有称雄之基,谁不眼馋?
关了门,刘繇妻小藏在门中,好像就能摆脱出这场巨大的漩涡似的。
可是,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
刘夫人瘫坐刘繇灵前,只能任凭以泪洗面。
身边,只有刘基和两名幼子陪着她。
长子刘基安慰她:“母亲,请保重身体。你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基儿如何向父亲的泉下之灵交代?”
“你父亲走得太急,什么也没有说就丢下我们走了。”刘氏拉过他,抱在怀里,哭诉道,“寿春殷实富饶之地,袁氏子在时就觊觎着,你父亲生前与他交恶,若他知晓你父过世的消息,必定前来占据,到时我们母子可该如何是好啊?”
“基儿这就去请孙校尉(孙贲)守护城池。”刘旸说罢,欲走。
刘氏紧紧抱住他。
“你忘记白天的事儿了吗?”她说,“笮融之说,也不是无的放矢。孩子,这些人亦是虎狼,事到如今我们谁都不能信,知道吗?”
“可是,若不托付一位将军,基儿如何服众呢?”刘基冷静道,却是叫人忘记了他不过十四之龄。
刘氏擦净泪水,慌忙叮嘱:
“孙贲的一万水兵和张英的一万歩卒都在城外,如今城门封锁,他们都是光杆司令。你去找城门校尉樊能,他统领的城卫部有四千城卫兵,是现在城里最强大的力量,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得刘氏又一把抱紧了刘基。
“谁?”她仗壮着胆子喝道。
“夫人,是我!”殿外人喊道,声音里满是焦急。
“刘平?”
“是,夫人。”
“进来吧。”母子同时长呼一口气。
殿门被从外推开,府卫首领快步走了进来。
“不好了夫人!”刚到身前,他便焦急道,“属下派人跟着孙贲和笮融。离开后不久,笮融便拉着孙贲去找了樊能,他们到现在都还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