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辙长久未动,当时又被伤了心脉,此时便只能缓慢前行,于是他便是被人搀扶着往灵姑所在的屋子而去。
他被人搀扶着,脚步缓慢,虽然这是因为伤势未愈,但是扶着他的人却下意识的觉得他是因为不想见到灵姑所以才慢的。
这个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但是小侍女却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可是就算走的再慢,路也有走完的那一刻。
慕容辙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推开了门。
门内,是浓重的药味,以及扑鼻而来的血腥味。
慕容辙的手一僵,随即慢慢的走了进去,他推开了身边的那个侍女。
屋内的灵姑正安详的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几乎感受不到。
但是她没有死,所以便也没人敢动她。
慕容辙慢慢的走到了灵姑的床边,撑着床边坐下,低头仔细的看着灵姑。
她现在已经没了之前那狰狞可怖的样子了,只有一片安详,即使脸上有胎记,看起来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罢了。
慕容辙的眼睛仔细的顺着灵姑的眼睛画过去,细细的描摹了她的眉眼,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他眼里的厌恶之情却越来越浓重。
他轻轻挪动着绵软无力的手,最后定在了距离灵姑脖子约莫十公分的地方。
他想要掐死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女人,将她给他的屈辱折磨全部还给他,可是却又动不了手。
他的脑海里开始像是走马灯一样的闪过很多画面。
大雨磅礴之时,他被救了他的灵姑带去山上,可是灵姑突然病发,所以他就站在雨里等了很久很久。
后来她找了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女子,说是要让他保护好那个女孩,同时也让那个女孩保护好他。
慕容辙疯狂的修习武术,只为了灵姑的那句保护好她。
可是随着跟着灵姑的时间越久,慕容辙越能发现自己跟他们的区别。
灵姑带来的女子是跟着她一起修炼的,所以很快就一改刚来时病弱的样子,变成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孩子,当她完成灵姑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开始,他们之间的区别就越来越大了。
那日也是大雨,雨滴滴滴答答的掉落在地上,溅起了许多泥点,而屋檐上则是一刻不停的挂下雨帘,像是透明的幕布。
“丫头,你成功的修炼到了第一层,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前任灵姑摸着现任灵姑的头发,神情温柔。
慕容辙痴痴的望着前任的灵姑,眼睛都忘了眨了。
“我想要回我家看一看。”她扭捏的说了一句,手将衣角捏的皱巴巴的,看起来好像很是不好意思,可是灵姑却敏锐的注意到她的手神经质般的抽动。
她掩下眼里的思量,挥挥手:“好,你去吧。”
她又点了慕容辙陪她。
彼时才十二岁的慕容辙认为自己肩上挑了很大的责任,于是尽心尽职的守卫灵姑,却不想他想要当小英雄的心思没多久就被当时的小灵姑的所作所为给打碎了。
他“守卫”着小灵姑到了她的家,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然后就见她笑眯眯的在大半夜走了进去。
慕容辙本来想跟进去,却被她制住了,然后他就乖巧的站住了,看着灵姑走近去,然后没多久就是屋内传来的惨叫声。
他虽然从小流离失所,又跟着灵姑学了那么久的武功,也不是没杀过人,可是依旧是被吓了一跳。
那声音,实在是太过于凄厉,就好像是恶鬼哭鸣。
慕容辙僵硬的看着浑身沾满鲜血的灵姑出来,然后神色如常的道:“我们回去吧。”
我们回去吧。身后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他知道自己是被灵姑拖走的,也能感受到当时心里的害怕。
可是回到山里,小灵姑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告诉了当时的灵姑之后,却得到了一个略带赞许的笑容,慕容辙便震惊了。
于是,慕容辙的世界观还未成型,从此以后便崩塌了。
在前任天教教主灵姑的有意安排下,他成了现在的灵姑的贴身护卫,也成了天教的分教主。
知道天教的所有秘密,成了灵姑最信任的人,最容易得手的玩物。
慕容辙是真的很想要掐死灵姑的,可是手在那里却不敢再下去了。
灵姑的呼吸依旧微弱,胸口甚至都没有什么起伏,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精致的娃娃,长得像人,却终究不是人。
而慕容辙犹豫了很久,终于是没有真的掐死她。
在这十几年里,他也早就不正常了,此时若是灵姑真的走了,那他也活不了多久的。
他颓然一笑,手渐渐握拳,捏着身下的被子,忍耐许久,一滴眼泪终于掉落。
滚烫酸涩之意从他喉间传来,他吞咽了几下,手放在了灵姑的心口上,灵姑的心口上有着一个不小的红痣,看起来就像是红墨不小心滴落在上一样,衬的她更是肤白胜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将荷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在灵姑已经僵硬的根本摸不出肉感的胸口上划开了一个口子,然后将药粉倒了进去。
灵姑的肌肤现在几乎已经全是灰白之色了,此时突然被这药粉一激,面上倒是有了一点血色。
药粉本是粉末状,可是一接触到灵姑肌肤就像是有了灵性一样,竟是像是小蛇一样顺着她心口那个口子滑了进去,尽数没入她体内。
待药粉都倒完了,慕容辙才将她的衣服拉好,却跟本没管她的伤口。
他将一切痕迹都收好后,才终于撑起身子走向门口,他拉开门,向门外的丫鬟吩咐道:“去找大夫,教主醒了。”
灵姑醒了,她感觉都一股暖流侵袭了全身,然后硬生生把她从阴差手底下抢了回来。
城主府中守着的大夫鱼贯而入,在密集的人群中,灵姑的眼睛着急的寻找着,待终于在门口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之后,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那个人还在,还好,她身边还有人。
灵姑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些大夫为她医治,高兴的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