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女生们看着陆奕晗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敌人。
“你们三个，必须去一个。”张萌死死地盯着陆奕晗，道，“只有你们三个是形影不离的，你们去一个，我们才有逃出去的希望。”
合着我们就肩负着你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了呗？
这伟大的使命我们就算是想拒绝都不能拒绝呗？
陆奕晗从来不受人胁迫，这会儿，内心的愤怒已然如火山般轰然喷发了出来。
“你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蓝泽，便缓步走到了方影的身边。
“我和她去。”蓝泽说。
“不行！”陆奕晗断然拒绝，“她们以为自己人多，就想怎样就怎样？天真，老子今天就是要看看，谁TM敢命令老子！”
说着，他举步便朝着这些女生走了去。
他走得气势汹汹，一脸不好惹的社会相，然而没走几步，就被永夜拎着衣领，顿住了脚步。
“这是最好的安排，”永夜淡淡地说，“就这么办吧。”
What？！
陆奕晗愤然回头，正想骂一句这个打自己脸的混账，在看到永夜眼中的意味深长时，便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这家伙的眼睛……像是能够把他的心意传达过来似的，让陆奕晗轻而易举地GET到了他想要说的话。
就这样，蓝泽和方影一前一后地从只能容纳一人出入的桌椅缝隙里，钻出了教学楼。
“放心。”在走到外面的时候，蓝泽向陆奕晗和永夜点了点头，以示让他们放心。
他毕竟是来得比自己更早，玩的故事线比自己更多的前辈，无论如何，都会比自己更有经验。
陆奕晗这样告诉自己，然而，当他的目光，与正欲走出去的方影相遇时，心，陡然沉了下去。
她的眼睛里，有着隐隐的笑意，那笑意，是看透了人情冷暖的疏离，和见惯了背叛的淡泊。
陆奕晗忽然想起了之前曾与方影的对话。
“为了帮助玩家度过难关，为了不让玩家因为没有朋友而感觉到孤独……像我这样的NPC啊……曾经在游戏创立之初有很多，但慢慢地就不再有了。”
“为什么曾经像你这样很多的NPC，最后会变得越来越少？”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玩游戏的人越来越多，不再需要我这种陪伴型的NPC，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呵，我想你一会就会知道了。”
陆奕晗知道了，那些为了成为玩家朋友而诞生和存在的NPC，为什么会越一越少。
当女生们逐一把桌椅重新摞在一起的时候，陆奕晗缓步走向了简一瑶。
简一瑶，正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在担心她？’陆奕晗问。
“我什么时候担心她了？！就算是她死了，我也不会担心。这种NPC，根本就是多余的。”简一瑶嘴上这样说，但脸上的表情，却是被抓了现形一般的慌乱。
陆奕晗心头的怒火顿起，永夜的笑声，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
“什么意思？”简一瑶警惕地看着永夜问。
“陪伴型的NPC跟剧情里的NPC不同，他们的生命，往往只有一次。”
“你说什么？！”简一瑶怔住了。
“反正是NPC，既不会痛，也不会死，救她也是浪费精力的道具……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永夜含笑看着简一瑶，语气充满了讥讽与揶揄，“可惜，像方影这样陪伴型的NPC，为了增加玩家的好感度，达到最佳体验感，所以他们的每一个感官和细节都与人类无异。”
“你到底想说什么？”简一瑶的手脚，已经开始变得冰冷，心里，亦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只是，她不愿承认。
尽管不想承认，却还是想要问个究竟。这样的心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永夜直视着简一瑶，一字一句地说道：“玩家就算是在故事线里掉死，也可以重回到重生点，但方影，她只有一次的生命。”
简一瑶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了。
“这就是现在陪伴型NPC越来越少的原因，不是因为玩家越来越多，也不是因为他们不再被需要，而是因为……他们大量地死在了游戏里。”永夜笑望了陆奕晗一眼，大抵，是因为说出了他想要说的话而得意。但陆奕晗却没有了骂他的心情。
“顺便补充一句，NPC在被伤害和杀害的时候，感受到的痛苦与绝望，都不比玩家更少。而或许正因为他们的生命只有一次的关系，他们感受到的恐惧，比玩家更多吧……”永夜轻轻地从鼻子里呼出了一口气，又轻轻地摇了摇头，感慨，“在这个游戏里，玩家和NPC，到底哪个更像真正的人类？恐怕谁也说不清吧。”
他就这样感慨着，举步施施然地走了，只留下简一瑶站在那里，万箭穿心一般地久久矗立。
陆奕晗看了看简一瑶，最终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门口正对着的那间教室，然后坐在椅子上。
“怎么，生气了？”永夜看到陆奕晗的样子，不禁坏心眼地笑了起来，“怪我咯，抢了你想要说的话？”
“没有，”陆奕晗淡淡地说着，神情却是少有的平静，“我只是在想，我们或许都应该好好地珍惜生命里遇到的每一个人吧，或许每一次的生离，最后都会变成死别。”
陆奕晗静静地望着前方，目光里流动着隐隐的感伤，像清晨透过薄雾照在林间的清浅的阳光。
永夜托着腮，认真地看着他，黑亮的眸，像透过银河研究晨曦的星子。
“喂，”他突然问，“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陆奕晗的身形微微震了震，他缓缓转过头，一脸嫌弃地看向永夜：“我会很高兴，世界上少了一个祸害。”
说罢，他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永夜唇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然的笑意：“我赌你一定会难过。”
“劝你醒醒，天还亮着，别做梦了。”陆奕晗头也不回地说道。
永夜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总是控制不住地付出感情的人，总是输得最惨。
这傻子如果他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会痛苦到什么样的程度？
他还真是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