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两只紧紧蜷缩在一起的鹿。
它们看上去相互依偎着，甜蜜温馨，然而，待走近再看，这两只鹿剩下的只有头部完整的皮毛，鹿皮全部都被剥了下去，只剩下血肉模糊的骨架，和草地上沾染的、已经干涸了的血液的鲜血。
公鹿似乎还有个口气在，它抬了抬头，看向了众人，温柔的大眼睛里，闪耀出了悲伤与绝望。
所有的人都愣在了那里，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这两只鹿，是一公一母，雄鹿把雌鹿护在怀里，看样子是想保护雌鹿。然而，它的举动并没有让猎人产生一丝怜悯。它和它的伴侣一起被猎人剥去了鹿皮……
“为什么？”黑曜表情迷惑，语气却格外认真，“为什么要伤害它们？”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在这条故事线里，有很多公会在收兽皮，玩家把打猎所得的兽皮上交给工会换取回报，也是很正常的吧？”四方理所当然地说，“你们之前玩的游戏不是这么做的吗？”
黑曜没有说话，眼睛里却漾出了悲伤。
“呃……”四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把话说得太过直白有点儿伤人，他清了清嗓子，道，“也……不用这么认真吧？这些动物都是没有血肉也没有灵魂的代码好吧？它们原本也是系统制作出来呈现在你眼前的形态而已……”
“是活的啊……哪怕只是系统制作出来的，在这游戏里也拥有活生生的生命。它们对痛的感知和对死亡的恐惧，一点都不比现实世界里的生物少吧？不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游戏，人类的良知，和对生命的敬畏，是不能变的……”黑曜悲伤地说着，转头看向了红影。一向沉默稳重的目光里充满了请求。
红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皱，看样子，她很想拒绝。然而最终还是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好吧。”她说着，高举起了手里的长剑，对准了雄鹿的咽喉。
看样子她是想给雄鹿一个痛快。
雄鹿似乎已经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一切，它安静地躺的地上，眼睛却看着四方，眼神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无力诉说。
红影的长剑，眼看就要落下了。
“等一下！“四方突然叫了起来，“这是什么？”
他疾冲过去，然后玩身，从雄鹿的脖子上拾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黄铜打磨的护身符，护身符上雕刻着一串数字。
四方将这护身符紧紧地攥在手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雄鹿：“这是从哪里来的？说！”
雄鹿凝视着四方，眼泪，缓缓地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它的眼泪，让四方错愕，更让它感觉到了一种不以言表的恐惧。
微怔了片刻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看向了那头雌鹿。
在雌鹿的脖子上，他看到了跟雄鹿一样的项链。
四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眼眼睛直直地看着雌鹿与雄鹿，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不可能，不可能……”四方喃喃地说着，整个人都仿佛懵掉了一般。
“走开。”红影说着，一脚踢开四方，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刺向了雄鹿。
四方倒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红影的长剑离雄鹿越来越近，在剑锋即将刺入雄鹿脖颈动脉处的刹那，他突然大叫着，起身扑到了雄鹿的身上。
“别碰他！别碰！”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扳住雄鹿的头部，颤声问，“你是……你是淳于吗？它……它是小雅？”
雄鹿没有任何表示，它显然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做任何回应了，除了眼角不断流下的眼泪，和那样一双温柔而充满了悲伤的眼睛。
“骗人……你一定是在骗人！”四方突然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他猛地松开扳住雄鹿的手，然后高举起了手里的长刀。
“想要骗老子，你还太嫩了点！”说话间，手起，刀落，竟然径自斩断了雄鹿的脖子。
雄鹿，就这样，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地凝望着四方。
四方哼了一声，扛着长刀，转身向前走去。
黑曜的眉头紧紧地皱着，沉默着注视着四方的背影。
“别看了，你无法对动物下手，所以，有人替你做了的话，应该高兴才是，对吧？”红影拍了拍黑曜的肩膀，然后向他肩膀上扛着的陆奕晗歪了歪头，“记得你还有一个活物在肩膀上呢，不加快速度的话，可能下一个需要别人帮忙‘来个痛快’的人，就是他了。”
黑曜皱紧的眉头，松了下来，他微微点了下头，继而举步继续向前走去。
红影微笑着注视黑曜走入树林，脸上的笑容，便攸地消失了。她表情严肃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那对一雄一雌两只鹿，一抹冷笑，出现在了她的唇畔。
“看起来这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她说，“反正，只要别拦路，老子就不会对他们动手。”
说罢，她举步，从两头鹿的身上迈了过去。
这一路上，众人都只顾低头赶路，谁也没有说话。而一向喜欢跟在红影身后的四方，亦破天荒地沉默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喂，你说，咱们老大是不是有心事？”大全悄声问迟放，“我觉得他自从看到那只头鹿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难道鹿是他养的？”迟放疑惑地问。
“没听说这游戏可以养宠物，貌似道具商店里也没有卖过……而且，没道理老大养的宠物，能进故事线啊？又不是人……”说到这儿，大全和迟放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
红影淡淡地瞄了这两个人一眼，继而举目望向了四方。
四方扛着长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背影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有几分悲怆与凄凉。
不经意间，红影瞥见黑曜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不禁冷哼：“休想，老子从来不会多管闲事。”
真是不会“多管闲事”的人啊……
黑曜看了看自己肩头昏迷的陆奕晗，那么这个被刺成筛子的家伙，又何苦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