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制作出这样一个美如天使的可爱小象,需要几步?
第一步,在母象即将生产的时候,就把小象剖出来。为了保持面部的轻松状态,在脱离母体的刹那,就必须注射液体,让小象在放松的状态下死亡。
这就是所谓的安乐死。
第二步,小象在被安乐死之后,为防止肌肉僵硬,影响表皮的质感,必须要在它血流新鲜的时候实现皮肉分离。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他们需要抽出一管鲜血,然后将小象的骨头与血肉,用一种特殊的化学制剂融解掉。
第三步,将先前抽出的鲜血,调出近似于白的染料里,然后将皮囊浸入到染料中,整整一百天。
接下来的工序,便是由艺术家以不易变形的材料重新填充,制成这只可爱又暖萌的小象了。
那艺术家说得自豪不己:“我们一直秉承着苏浅先生的设计理念——绝不运用虚假的手段去修改艺术品,一切全都取材于自然!每一个环节都是真实的、有效的!全部都是人工完成!”
他说得慷慨激昂,然后伸手,造物主般向小象挥了挥手。一道道绿色的光芒便从小象的脚下升腾而起,化为绿树,形成了一个茂盛的树林。
“瞧,这就是故乡!小象在天堂回到了故乡,找到了它的妈妈!”
这是……
一个冷笑话吗?
陆奕晗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的眼眸也攸地变得冰冷深邃。
让他觉得惊讶的是,在场的这些人,竟然有拍手叫好的,有鼓掌惊叹的,还有感动得痛哭流涕的。
这些人……都是疯子吗?!
乔森,已经在介绍第二个展品了。
第二个展品,是一条鱼。
一个姿态极为优美的人鱼。
谁都知道,在真实世界里,人鱼是不存在的。
因而二号参展作品的人鱼,是用一条美丽的鱼尾,和少女拼接而成的。
那少女有着一双美丽的耳朵——精灵的耳朵。
陆奕晗的拳,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他知道这个少女是谁,他见过她,就在那些人贩用来关无辜玩家和各类珍禽的仓库里!
“这是利用速冻技术,将真人少女与热带鱼形体相结合,链接在一起产生的神奇生物!最主要的是,他们都是活的!”二号参展队两眼放光,狂热地介绍着,“只要将这层无形的固态冰打破,他们就会立刻恢复神智。当然,他们也会一分为二,感受到自己失去另一半身体的痛苦。我想,对于美好之物有着深切感受力的诸位,是不会这么做的!”
他自以为是的幽默,让一些人笑了起来,他自己也咯咯地笑个不停。
“我们始终牢记着本世界最伟大艺术家苏浅先生的训导——真正的美,是充满缺憾的,正因为它的不完美,才更完美。就如断臂的维纳斯,须得与我们想象中的双臂结合,才是真正的美……”
正在看着展览的苏浅,脸色,越来越白。
三号展品,是一个结满了蝴蝶的兰花。据说,是在兰花含苞待放时,将蝴蝶的茧植入兰花之中,让它在花苞中成长,最终与兰花一起成长到盛开。蝴蝶用力地扑扇着翅膀想要飞走,然而却因为被人为粘在兰花上,无论怎样挣扎,也无法离开。
四号展品,是用一千种鸟类的毛制成的一件长裙,据说,它的名字叫“霓裳羽衣”。为了保证毛色的艳丽,需要从活生生鸟的身上一根根地拔下来,然后挑选最美丽、最丰裕,最艳丽的羽毛,缝制而成的。
这些展品,一个接一个地介绍下去,陆奕晗已经彻底明白,为什么那些珍稀的动物,和被非法囚禁的玩家们,会被运到地下拍卖会,售出极为昂贵的价格,又被台下的玩家们哄抢了……
因为有市场。
有市场,有就买卖。
陆奕晗再也看不下去,他举起了魔法杖。
就在魔法杖即将用力敲向玻璃框的刹那,他听到了一声暴喝。
“够了!”
那是苏浅的声音。
他崩溃地大声咆哮。“够了!够了!够了!”他双手紧紧地抓着头发,蒸汽,再一次从他的头顶冒了起来,“不要再继续了!我创建这条故事线,创建这些参展规则,不是让你们这样扭曲它的!你们这不是在创造艺术,你们这是在作恶!在利用艺术满足你们扭曲的、可耻的、下作的、残暴和血腥的邪恶癖好!你们……你们统统都应该下地狱!”
他的电流,在身上不断地闪耀,苏浅再一次化身定时炸弹,让他周围的人都吓得纷纷后退,恨不能离他越远越好。
“这是位玩家,是不是精神出了点问题?”乔森说着,挥手叫来了保安,“把他架出去!”
两名保安,立刻向苏浅走了过来。
“他的保安!”陆奕晗的瞳孔,陡然缩小了,“就是地下俱乐部的保安!”
“他们是一起的?”黑猫似乎是无法再吃瓜看戏,他伸了个懒腰,笑了一声,“是时候了!”
陆奕晗难得与他心有灵犀,猛地举起魔法杖,狠狠击向玻璃框。
玻璃框应声而碎,一道道白色的流光忽然升腾而起,自上而下,缓缓飘落。
展览馆里,下起了雪。
所有人都怔住了。
乔森,保安,还有所有的玩家们。
他们全部抬起头来,看向了那雪。
“浅青艺术城不是……从来就没有冬天,从来不下雪吗?”
“听说……那是因为苏浅先生和穆青先生的家乡就是有冰雪之城著称的城市……”
“浅青艺术城之所以不下雪,难道是因为……苏浅先生和穆青先生害怕想家吗?”
人们的猜测之语纷纷而起,苏浅头顶的蒸汽和身上的电流,全都消失了。
他抬头望着这纷纷的瑞雪,似朝圣者一般地伸出手,轻轻地接住了那些雪花。
他望着这些雪花的眼神,很温柔,很眷恋,也很……悲伤。
难怪他说,这是对于“故乡”这个题材最完美的诠释。因为对于苏浅先生的故乡,就是雪的乡愁。
他……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