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想到直为斩会说什么，无非是“你别回来”或者，“回来有什么用”他不听，听不到就不用遵守命令。
直为斩留意到一小队的那名成员并没有随着他们一起离开，又要丧失一名优秀的作战人员。
敌军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以为他们是要逃走，尽力的追赶。
直为斩只要拖延就可以，但是也要能拖延。
敌我力量太过悬殊，就算仅凭一人之力，难以力挽狂澜。
“直为斩，真巧啊。”
直为斩咬着牙，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德林果然在这里。
也是，在屠宰场上，屠夫不会放过观看杀戮的过程中获得的快感。
他躲开前后的追击，并向德林的方向冲去，而前方被一小队的那艘战舰所阻拦。
直为斩让对方躲开，而他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头一回遇到不听管教的士兵，要不是场合不对，直为斩早就踮起来扔到校场里了，不过，以后也没时间体罚了……
这时候，杰西的消息到达。
“程豪迈混进去了。”
直为斩一愣，那这次被敌军发现他们的计划与程豪迈有没有关系。
程豪迈在这次的事故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程豪迈又离开了联盟，他到底是离开了。
直为斩攥拳用力砸向椅子，不知道是因为程豪迈的欺骗还是其他。
他到底想怎么样？
不知道程豪迈在哪一个战舰，也不知道是和副将一起走还是在这里。
直为斩将程豪迈的通讯系统调出来。
很快对方的影像呈现在了他面前。
“你到底要怎么样？待在联盟就这么委屈你吗？”直为斩说，“你在联盟，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你要什么他们不给你你，就算你三番五次的背叛，有哪一个人背后说过你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样！”
程豪迈说，“我……没有，不委屈的，联盟很好，你也很好，我一直是在这边的。”
直为斩想接着往下说，突然看到他周围的景象，他在程豪迈的周围看到了自己的战舰，也就是说。
“你让开。”直为斩说。
程豪迈摇了摇头，“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直为斩着急的撸了一把头发，“周围这么多兄弟的奋力抵抗不是让你用来聊天的。”
程豪迈一点都不着急，还是唯唯诺诺的样子，他点点头，“不聊天，那我先关了。”
程豪迈说完，他的影像直接消失，而他的战舰按照直为斩原来的路径冲向德林。
直为斩弄不清楚程豪迈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联盟的战舰接近对方的将领，势必会受到敌军最大的攻击力度，直为斩不知道该不该护着。
直为斩一咬牙，总归是打敌军，在程豪迈面前是打，在他后面也是打，拖着就好。
他将黑鹰放了出来，一个可以独立作战的机甲，在这里相当于一个不会受伤的人。
程豪迈回头，看到了战火中的直为斩，他还是愿意保护自己的。
不过一个装久了的Alpha，他快忘记了本来的样子，程豪迈原本也是上将啊。
程豪迈定着所有人的炮火，直冲着德林的方向而去。
他自然不是只说说，小孩子都知道做错了事要道歉，尽可能的弥补错误，在对方心上挖的坑，要尽最大的努力填上，虽然不可能恢复原来的样子，但至少让受伤的人不那么疼。
程豪迈的本事都是他手把手教的，所以从一开始他就认出来了。
两人的操作方式极其相似，程豪迈向左，德林也向左，两者相互抵消。
程豪迈继续向德林冲去，很快便到了德林面前，将攻击的能量加至最大，“轰”的一声，德林的战舰损毁。
德林慢慢从战舰的废墟中爬出，他抬起头，看着程豪迈。
德林忽然大笑，“狼崽子，老子教了你那么长时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程豪迈没说话，他回头看了看直为斩，心道，“你教了我什么，怎么放下儿女私情吗？”
“儿女私情？儿女私情包括的不止你妈，也包括你。”德林苦笑。
什么公平，什么战舰和战舰对战，机甲和机甲对战，程豪迈像直为斩，他又不是联盟的人，他就是一个为了追媳妇的苦孩子，管他什么公平。
程豪迈在直为斩惊讶的目光下冲着德林冲过去。
肉体的强度怎能和战舰做比较。
他才管不得联盟制定的规矩，什么攻击不能攻击脱离战舰的驾驶员，他就是做了。
直为斩一边应付着周围的人，一边看着程豪迈，德林是养育了他二十年的人，所以，他就这样决绝，到底是不了解他。
重情重义的人并不是对所有的情都很在意，他可能只是针对其中的一种，例如亲情，或者是爱情。
德林从小在联盟长大，从一个普通的士兵做到了元帅，却被发现奸细的身份，回到原来的地方也不过是一个上将，若是一个热衷于功利的人，他又何必如此。
可除了功利还有什么，当初将她绑到身边，要挟程豪迈去拿回文件，是不为了让联盟发现她的身份，也是不让他的同僚发现，而那以后，程豪迈就是他的儿子，谁都改不了。
一家人要生活在一起，在哪里不是在一起。
没料到程豪迈最后是真心想去联盟，儿女私情，是他一个人吗？
被自己的爱人仇恨，被自己的亲儿子结束性命，到底是可悲。
直为斩战舰的能量很快消耗完，他跳到了黑鹰身上，进入机甲内部，举起长枪，瞄准了程豪迈旁边的战舰。
嘭……
程豪迈回头，这次是不是可以了。
联盟的战舰能量消耗的很快，一艘又一艘被销毁，只剩下最后的几个人，直为斩无能为力。
机甲内部无法让他之外的人进来，直为斩尽力去抵挡攻击。
追击副将的战舰已经准备就绪，直为斩只能放弃救自己的队友。
直为斩拦在中间，躲闪着周围的攻击，一次性将敌方的一艘战舰击落，而后又冲上来一艘。
黑鹰的材料特殊，但也并不是不会损坏，很快便失去了移动功能，直为斩只能在原地攻击，而无法逃脱。
敌军看出直为斩没办法了，竟起了玩心，他们每一次射击都是在直为斩旁边的位置上，消耗猎物的信心。
程豪迈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他知道这些人源源不断的能量以及武器是从武器库中来的，而这些战舰来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出发地。
程豪迈驾驶着战舰，往里面走去，大部分的火力都集中在直为斩的身上，并没有人关注程豪迈的动作。
他一边躲避着，摸索前行，到达了武器库的位置，因为他们取用的速度很快，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程豪迈在不远的地方，瞄准了武器库中的一个很普通的弹型，攻击从程豪迈的地方到达了武器库，很快，爆炸波及了整个地区，一环扣着一环，程豪迈也在这一环中，他转身快速离开，他必须得跑。
他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直为斩能原谅他，如果命都没了，他还怎么求着原谅。
战舰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能量传递的速度，程豪迈只觉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而后眼前一黑。
强大的波动让整个星球为之一颤，直为斩用力攥紧手中的长枪，他知道那是程豪迈，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离开，他身后是联盟。
“修复好了吗？”直为斩问。
“还有两秒，可以了。”黑鹰说。
直为斩立刻开始反击，没有了源源不断的能源，因为原先捉弄直为斩，手中的也没剩下多少。
有因必有果，一样的结果原因却不一定相同，不管他们有没有戏弄直为斩，结果都是一样。
直为斩灭掉了所有的人，他踏着战舰残骸，跑向程豪迈的方向，武器库周围都已经被夷为平地，直为斩不知道程豪迈的位置，围着中心一圈一拳的找，直为斩逐渐听了下来。
他弯着腰，大口喘气。
冷静冷静，程豪迈在战舰中，肯定不能进入武器库当中，以现场留下的建筑痕迹来看，武器库的门口朝向那个方向，程豪迈在他能看到也能保证一次射击成功的前提下，距离大概是几千米，从确认成功再到跑的时间，爆炸冲击波的传递速度和它储存的能量有关。
直为斩快速计算，冲着一个方向跑去，果然看到了许多敌军的残骸，直为斩将他们一个一个移开，看到了深埋在底下的联盟战舰。
直为斩从机甲中出来，手指插进战舰顶端的金属板的缝隙中，金属板划破他的手指，露出了白色的骨骼，直为斩用力，掀开了。
他关闭了自动逃生系统。
因为被许多战舰掩埋，逃生系统没有被触发，而现在战舰已经被清理，程豪迈如果再被识别为危险状况，不知道逃生舱会将他放在哪里。
直为斩打开了战舰大门，看到了面目全非的程豪迈。
他掀开程豪迈身上压着的机械，抱起了他，转身回到外面。
“黑鹰，抱着他。”直为斩将程豪迈放在黑鹰的身上。
有一些战舰是因为直为斩的攻击被损坏，而一些是因为缺乏能量而报废的。
他将程豪迈放在休息室中，让黑鹰驾驶战舰。
长期在联盟中作战，直为斩了解基本的医疗知识，程豪迈前面大多是撞伤，右边的胳膊上有三次骨折，后背是高温灼伤。
战舰上没有药品，直为斩托起程豪迈的手臂，用板子固定。
他掀开程豪迈背部的衣服，已经被血液浸湿了，伤口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这里连最基本的消炎药也没有，程豪迈的状况越来越不好，直为斩掀开操作台，将速度的链接器断开。
“已经是最大了，星际中的速度超过这个值会发生危险。”黑鹰提醒道，也仅仅是提醒，直为斩说的他不能拒绝。
“再危险也不过现在了。”直为斩毅然决然的链接上了另一条线。
直为斩在休息室和指挥台之间来回奔波，而这时候战舰前面已经冒起了火花，直为斩仍旧没有减速。
他在程豪迈的背上缠上了绷带，但也只是止血的功能。
战舰在进入联盟区域的时候并没有减速，毫不意外的收到了警告，前方出现拦截，直为斩大骂一声，忘记了自己驾驶的是敌方战舰。
“你祖宗的，看清我是谁。”直为斩直接对着拦截冲过去，在他撞上去的前一瞬间，拦截撤销。
程豪迈多处骨折，直为斩检查到的不过是最明显的，再加上内脏出血，花费了将近二十多个小时才抢救过来。
转到普通病房后，直为斩也跟着坐在病房前。
“斩哥，你去处理一下伤口。”小米椒说。
直为斩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黑鹰在刚刚落地的时候被送去维修，三个人中，只有直为斩的伤口在恶化。
“在等等……”直为斩说。
“他在这里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小米椒拽着直为斩右边完好的肩膀，将人从病房前的椅子上拉起来。
直为斩掰开小米椒的手，又坐了下来。
小米椒无法，只好将医护人员请到了病房里，直为斩后脑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磕破，因为伤口不大，小米椒帮忙上药。
想到不着调的直为斩，用力怼了一下，可直为斩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没有任何反应。
“你这个样子他知道吗？”小米椒恨铁不成钢的又杵了一下，一道血流顺着头皮滴落，小米椒瞬间慌了，将低着头给直为斩处理胳膊的一户人员拽起来，“这……这这里，快看看，脑子没让我怼出一个洞吧。”
“没有，好着呢，你力气没大到戳破头骨的地步。”医护人员对于帮倒忙的小米椒不给予任何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