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佑的情绪仍旧很低落。
黎氿控制着马儿靠近他,翘着二郎腿侧着身坐在马背上,手肘抵着膝盖单手支着脑袋看着他。
“陛下觉得,你对我来说,算什么?”
秦佑牵了牵嘴角,却没笑出来。
算什么?一时兴起的玩物?
他动了动嘴,却没说出口。
因为他心里知道,这些天黎氿对他到底如何,这话要真的说出口,就太伤人了。
见他苦着脸不说话,黎氿又说,“陛下知道荒漠吗?”
秦佑神色莫名。
什么意思?
“荒漠,什么都没有,叶舒远是带我走出来的人,而你,是清泉。”
秦佑大概明白他想说什么了,低头看着马脖子上的那撮翘起的毛,没说话。
“有些人,经历过一些事情,会不由自主的想去毁灭美好的东西。”黎氿乌黑的眼眸里印着他的一举一动,神色温柔的说,“而有些人,会愿意守护那份美好。对于走出荒漠的人来说,清泉便是世间至宝。所以,陛下不必妄自菲薄,自怨自艾。有些事并非你一人之力可以改变,而你本身的价值,也不是那些事情可以改变的。”
黎氿很少说很长一段的话,他对平常的人很冷淡,就如他自己所言,他的感情像荒漠一般。
然而对秦佑,他总是能耐得下性子,因为秦佑的一举一动,一蹙一笑,去琢磨他的想法,找到缘由找到话语来开解他。
对于这般体贴的爱人,秦佑心里是感激的。
如果换做其他人,他们也许早就闹翻了。
可是情侣之间,这个谢字,是不能说出口的。所以秦佑还是沉默着,可是心情却完全不一样了。
黎氿却又递过来一个梯子,“陛下,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他是很认真的发问,不在意秦佑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只是好奇他遇到这个问题,是什么反应。
秦佑目光躲闪,耳根微红,别过脸去小声的说,“男宠!”
“呵。”黎氿笑了,笑的十分愉悦。
真是…可爱的反应。
“陛下,那您可得看牢一点我这个男宠哦。毕竟,我这张脸很容易招蜂引蝶的。”黎氿调笑着说。
秦佑听到招蜂引蝶四个字立马回过头,眼神不善的盯着他,正对上他满眼笑意的眸子,失了神,不愧是招蜂引蝶的脸,笑起来更是倾国倾城。
黎氿看着他笑意更甚,故意拉长了声音,软绵绵的问,“盯着奴家看这么久,是要吻奴家吗?”
跟在他们身后的阿默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差点憋死。
秦佑却像是被狐狸精施了媚术似的,鬼使神差的靠近,勾住了黎氿的脖子,把他拽到面前,吻了上去。黎氿扶着他的肩膀,防止他从马上跌下来,任由他攻城略地。
身后的阿默脸颊爆红的闭上了眼,妈呀,疯了疯了!
他们不会杀人灭口吧!
“阿氿于我,是心上人。”
心上人三个字,像是铆钉一样,一颗一颗的敲进黎氿的心里,看着秦佑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捏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微微鼓起,呼吸也变得灼热起来。
同为男人,秦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情况,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光天化日的,你不要乱来。”
然而突如其来的破风声在他背后呼啸过来,黎氿手上的马鞭甩了出去,勾住了秦佑的腰一扯,将他拽到了自己跟前,坐在他身前,与他同乘一骑。
“小心!”
“嗤!”
从道路旁的树林里,射出几支利箭,穿透了秦佑所骑马匹的脖子。可怜的马儿还来不及嘶鸣一声,就倒地不起,从脖子留出了一地黑色的血液。
秦佑没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到,却被滚烫的怀抱吓了一跳。
同时射出的满天利剑尽数被身边的侍卫挥剑挡下,这些人的身手可并不简单呐。地上被斩断的箭矢箭头处泛着黝黑森冷的光泽,显然都是染了剧毒的。
“应该是秦昭的人,只有你死了,他才能安稳的拿下那个皇位。”黎氿说话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都从他耳边擦过。
“那些人…”秦佑往前挪了一点点,欲言又止。
那些人是杀了,带回去审问?其实也没多大意义,更何况他有什么资格使唤黎氿?
黎氿以为秦佑在问他要不要去追,回答道,“跑了,没有把握他们不敢硬碰硬。应该是人手不齐,或者顾忌着秦清晏。让人去追恐怕会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我们先按兵不动。”
察觉到秦佑的动作,黎氿原本双手握着缰绳,把秦佑环外身前,改成了单手握缰绳另一个虚护在秦佑腰侧。
留了一定的空间,让两人不至于靠的太近,秦佑也好自在一些。
即使留出了空隙,黎氿还是能闻到秦佑身上独有的清香,清冽温和像山间清泉空谷幽兰。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并且温度在不断的攀升,不一会儿,两人都出了一身粘腻的汗渍。
傍晚的时候,黎氿带着他们在树林间,寻到了一处小溪。
溪水清澈冰凉,秦佑一见到眼睛都亮了几分。
“这地方正巧可以冲凉,陛下要伺候吗?或者…一起?”黎氿从包袱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还有毛巾递给他,狐狸眼里尽是狡黠。
伺候?
一起?
野外?鸳鸯浴吗?
这么多人呢!你疯了!
“不了,你…”秦佑刚想拒绝,余光就瞥到了一条青蛇游进了水里。
“呵。”
黎氿从他身边过去,提着剑不紧不慢走进水里。
走回来的时候,腰部以下还有衣袖都湿透了,剑上挂着淡粉色的水珠。
黎氿随手将剑扎进土里,身子向后倚靠在一颗枯木上,屈起一条腿向后踩着树干,抱着双臂对秦佑说,“水里没别的东西了,他们在不远处生火,我就在这儿守着,有事叫我。”
秦佑这才抱着衣物向水边走去。
岸边的一处草地被整的十分平整,垫了一块干净的布,正好可以放衣物。
水底靠近岸边的鹅卵石也被整理了一遍,平整且没有青苔杂草,尖锐的石头都被丢在了远处。
秦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下身后的人,他仍旧一动不动的靠在那里,距离不远,正巧能看清他的侧颜,精雕细琢的轮廓在树荫斑驳下看上去更加神秘。
像是正在假寐的林间妖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