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正是做点什么隐蔽的事情的好时候。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那么顺利,比如葛洪,他这趟带人去探查天启军的情况,就被对方事先埋下的陷阱撞个正着。好在他及时带人闯出来,挑着一条小路滚过了沟壑才躲开了对方的耳目。
“晦气!刚刚是哪个狗娘养的弄出那么大声音,惊动了对方巡逻的人?”
一行人在葛洪的怒视下纷纷低了头,被他这样劈头盖脸的一骂,都不敢吱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的说,“将军,他们守卫森严,咱们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葛洪差点气的一巴掌拍他脑门上,“愚蠢!我们绕着他们营地转了半天,你没发现东边守卫更加森严?东边巡逻的队伍交替更加严密,说明他们的粮草辎重,定是存放在东面。刚才围住我们的几个,身手不错,应该是军中的精英。周围士兵的组织纪律比其他地方更加严格,说明那天启皇帝的营帐,很可能就在这一侧!”
几个小兵听着眼里放光,恍然大悟的说,“原来如此!将军英明!”
葛洪的脸上却不见半点喜色,深深的看了一眼天启军驻扎的方向,叹了一口气说,“哎,可惜没有探查到更多。就天启的战力来看,比我们强上不少,那天启皇帝绝对不是个没有头脑的,这一仗,不好打。”
他们回到荣景城之后,葛洪将情况和叶舒远说了。
叶舒远也同样愁眉不展心事重重,最后也没多说什么,拍了拍葛洪的肩膀,说了句,“辛苦就,回去休息吧。”
“是,大将军也早点休息。”
叶舒远点点头,示意他退下。
这样的情况,他又怎么可能睡得着?万一对方夜间攻城……
他刚这样想,就听见有人来报,天启大军又来到城下,正叫阵呢!
叶舒远赶到城墙上的时候,黎氿已经在这儿了。
“父亲?”
“你一直在这?”
叶舒远派了两名将领在城墙上巡防,却没想到黎氿竟然也在这儿。
“嗯,我需要知道黎彻的实力,以及天启军目前的状况。”黎氿看向城下的火光,以及那火把照亮着泛着森寒光泽的铁甲,严肃的说,“他们纪律严明,兵强马壮,不分白昼的轮流叫阵,让我们不得不全神戒备,消耗我们的精力,以便不费吹灰之力的夺下荣景城。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艰难的局面。但是也同样说明一个问题,他们不想硬拼,他们损失不起。”
他后面这句话,算是叶舒远这么多天以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连忙追问,“为何这么说?”
“因为连年征战,他天启就算国富民强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他现在这样的举动,就已经显露了疲态,他们也不想损失太多。如果他真的有足够的兵力粮草以及国内经济上的支持,那么他根本不会在乎这点微末的得失,不会一味的不计较损失,只会强行破城。现在这种情况,也是我们的机会。”
黎氿一口气说了许多,将天启的形式分析了一遍,然后又说,“必须命令全军不能松懈,否则他们突然攻城,我们恐怕要损失惨重。明日再派一路人马,在他们叫阵的时候绕道出城。今夜城下的这波军队,明天白天应该在营地休整。我们派人去偷袭,才是上策。”
叶舒远思考了一下他这套说法的可行性,随后叫来了两名下属吩咐了下去,按照黎氿的说法进行了安排。
“这个主意不错,他们这样消耗我们,对他们自己来说其实也是一种消耗。”
黎氿笑着摇头,并没有太过高兴的说,“父亲别报太高的期望,也许他们听到我们偷袭的消息,会直接攻城也说不定。毕竟……我们将兵力分出去了,他们攻城会轻松许多。更何况,虽然能趁着对方休整的时候偷袭,但是对方未必就没有防备,能不能成功还两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一直全神戒备个几天,任由他们消耗,迟早要落败。”叶舒远一脸疲惫。
黎氿忽然发现,他脸上居然不知什么时候都起了皱纹,还好还没出现白头发,不然那就真的是一夜苍老了许多。
他只是觉得有些奇妙,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叶舒远的变化了,最近居然又开始注意起来,连这点细枝末节都注意到了,难道是因为心情还不错的缘故?
好像自从遇到了秦佑之后,他的生命就开始鲜活了起来。
开始有一些很久很久都没有过的情绪,开始注意到周围人的情绪,开始注意到一些他长久以来认为不重要的事物。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觉得很有趣。
明明夜风吹在身上有点凉意,此刻他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
刚刚看到天启军队的时候,对于怎么回去,怎么和黎彻对抗还没有一个完美的思路。这一刻才发觉,自己原来是在因为如何全身而退发愁。
曾经对于生死的无所谓,都已经被某些不知名的情绪取而代之。
看着天上一轮皎洁的明月,忽然有点想念他的小皇帝,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正在做什么呢?休息了没有?
远在泰和城的秦佑似乎是心有所感,停下手中的朱笔,抬头看向窗外。
今夜的月色很好。
只是夜里风大,不知道他的将军,此时此刻会不会觉得寒冷?
心中即使万分牵挂,他也还是不愿意提笔写上一封书信,不想牵绊住他的脚步。
明知道那人也许根本不会因为他的只言片语停留,可偏偏还是不肯去做那样的事。
“他会不会……怪我不给他回信?”秦佑自言自语的站在窗前,低头看着地上被月光照的清晰的落花,心里又生出几分自嘲来。
他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在这里患得患失起来。
笑了笑摇着头坐回了桌案前,继续忙碌着。
等天下安定,他或许可以抛开这个身份,不必再因为这些事情,而苦恼着不知道怎么挽留他的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