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前一位抗麻袋的工人因为体力不支扑倒在地上,背上的麻袋滚到地上蹭破了一个洞,里面的白花花的盐巴洒落了一地。
“你怎么回事,快起来!”监工凶神恶煞的挥着鞭子过来,“这盐全都撒了,你这个月的工钱没了!”
那工人身子瘦小,身上的衣服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布丁,想来也是家庭拮据出来做了这么辛苦的活计。
他一个劲儿的跟那监工道歉,想留住自己的工钱。
“我家里还有五个孩子要养,你行行好,这个月的工钱留一半,下个月再扣另一半行不行?”
那监工不耐烦的推开他,握着鞭子指着他说,“你知道这一袋子多少钱吗?我也就是个拿工钱的,又不是你妈!凭什么给你擦屁股收拾烂摊子!滚开滚开,不干就滚!”
那工人爬了半天也没从地上起来,灰色麻布衣裳沾了一片白色的盐粒。
酒楼上的慕容非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有些疑惑的说,“那人面黄肌瘦,是长年累月的劳作又营养不良才会如此。码头的工钱,还不够他糊口吗?”
“他还有五个孩子。”黎氿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随口说道,“天启尚武,体力上更有优势的男人地位更高,男女地位悬殊很大。女人最大的作用就是生个儿子,将来能去参军。国家也会给他们发放少于的赏金,所以穷人家更愿意养孩子来获得这份赏金。”
这实在是荒谬!
慕容非气愤的说,“当年太子……你父亲他还在的时候,天启可没这风气,一晃才十几年,怎么到了黎彻手里就变成这样了!”
“十几年,嫁人早的孩子都十几岁了。”黎氿冷笑着说,“都换了一代人了,思想当然也换了。”
就知道慕容非坐不住了,黎氿结了账陪他下去。
那个工人被监工赶走,就靠在路边,哭丧着脸,好像天塌了一样。
他身边跟着跟着两个五六岁大的男孩子,头发乱七八糟的披散着,身上的衣服还算是完整,没什么布丁。他们也不说话也不吵闹,就站在他旁边的低头玩手。
刚才他在干活的时候,两个小娃娃就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等着他。见到他摔倒,两个孩子连忙跑过来,被监工吓得怯生生的站在旁边。
他们身旁买包子的摊位人来人往,两个小孩偶尔抬头看一眼,又快速的低下头去。
慕容非作为一个医者,总是喜欢捡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眼前这一堆。只不过他这人不是那种细心的,顶多就看那两个孩子可怜,一时心软想拎回去养着。
黎氿跟在他身后,在旁边的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在慕容非开口之前,先递给了两个孩子。
“吃吧。”
两个孩子不但没接,反而还睁大眼睛往那个工人身后躲了一下,然后低着头不敢看黎氿了。
黎氿自认为不是个长得吓人的人,相反,他长得其实还挺好看。用秦佑的话说,那就是个勾人的狐狸精。
可是也许是与生俱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场,大多数情况下人类幼崽以及动物之类的东西,都对他敬畏三分。
这两个小娃娃也不例外,明明都饿的肚子打鼓了,也不敢伸手接。
慕容非接过来说,“你别吓到孩子。”
然后又对着两个孩子笑呵呵的说,“刚刚买多了,正好看你们也是要买包子吧,呐,拿去吃吧。”
果然,人和人的亲和力是不一样的,慕容非递过去两个小娃娃就伸手接了,还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慕容非简直被这两孩子萌化了,开怀大笑的说,“真乖。”
那工人这才迟钝又茫然的抬头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问,“两位这是…?”
黎氿生怕慕容非连带着把这个工人也一块儿捡了回去,他可不养吃白饭的。
于是先信口胡诌说,“正好我家孩子缺个伴读,这两个小娃娃我买了,十辆银子。”
这个世道十辆银子买个仆人,还算是出手大方的了。又是伴读,这些人家巴不得能将孩子卖去这样的人家,将来还能好过一些。
两个小孩好像也听懂了自己的命运,咬着唇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那工人刚准备同意,谁知道旁边一个人横插一杠,打断了他们的交易。
这人穿着一身酱红色锦衣,手里还拎着一只精致的金丝鸟笼。
只不过鸟笼里没有装鸟,而是放着一条蛇。
这人是城里有名的纨绔,名叫刘风。因为家境殷实又与城主有利益关系,宋铮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对娃娃可爱的很,本少爷要了。”
刘风说着掏出一袋碎银子扔了过去,朝着两小娃娃勾勾手,身后的家丁就走上前来准备抢人。
这个刘风向来是荤素不忌,喜欢玩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现在突然要带走这两个孩子,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工人紧紧将孩子护在身后,向周围驻足看戏的人投去了求助的目光。然而大家也就小声的议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出声相助的。
没有人愿意得罪刘风,他们也不敢得罪刘风。
然后那工人又看向了,黎氿仿佛就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公子,公子我把他们买给你了,你收下他们做书童吧,他们很乖的!”
黎氿见他凑上前来,嫌弃的后退了一步,没让他抓住自己的衣角。
被那刘风看在眼里,还以为是他不敢与自己相争,大笑一声就让仆人带孩子走。
那工人也绝望的紧紧抱着孩子,不肯让那些仆人把他们带走,谁知道刘风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会对两个孩子怎么样!
“哼,不识抬举!”刘风冷笑连连,指着那工人说道,“小爷我看上这两个小崽子,是他们的福分,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这临泽城有谁敢跟本少爷争?就算是城主都要卖我刘家几分薄面!他?一个小白脸也敢和我抢人?”
刘风指着黎氿神色轻蔑。
黎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很讨厌别人这样指着我。”